第90章 离别
宋氏离开后,剩下的罗家女眷们依次落座,就好似不久前那一幕不曾发生,没人再提大少奶奶。
沈知柠是真心喜欢勇娃子,晚膳后,五少奶奶张氏带着孩子,陪着罗老太太和沈知柠多说了会话。
见儿子垂着脑袋往怀里靠,张氏笑着提出告辞,沈知柠起身:“外祖母,我去送送五表嫂。”
罗老太太点头,不放心勇娃子叮嘱道:“夜里凉,回去路上仔细些。”
说完又让下人准备灯笼,用来给她们照脚下的路。
张氏柔声在儿子耳边提醒:“咱们要回院子了,你要和曾祖母说什么呀?”
勇娃子揉了揉眼睛,撅着小屁股给曾祖母磕头,还软乎乎说明日过来给曾祖母解闷。
出门时,他让沈知柠和母亲分别牵着自己。迈开小短腿奶声奶气道:“娘亲,姑姑,咱们走吧。”
沈知柠垂眸,看着塞进自己手中的小小手掌,心底某一处位置,突然间就变得软软的。
她在父亲母亲那里失去的,外祖母已经加倍还给她。她不想生下顾恒的孩子,并不是抗拒自己做母亲。
她只是还没有想好,自己能不能成为一位母亲。
张氏见状打趣:“小孩子最是心思通透,知道谁是真心喜欢自己。”
“表嫂把勇娃子教的这样好,日后无论他选择走哪条路,都会有一番成就的。”沈知柠客观又客气说道。
张氏进门时,沈知柠已经回了京城沈家,她只知晓婆家有这么个得宠的表姑娘。
再见时,沈知柠已经成为永宁侯府的世子夫人。
那样身份尊贵,又端庄持重之人,同夫君口中的柠表妹,无论如何也无法联想在一起。
今日再次接触才发现,表姑娘是个心思通透,又很好相处之人。
张氏垂眸看着儿子,眼底宠溺温柔,见他实在有些困了,让乳母将他抱在怀中。
抬手将他身上斗篷整理好,温声说:“平日里,都是夫君同勇娃自讲道理。”侧过头看向沈知柠:“也是夫君时常在勇娃子跟前儿提到表妹。”
说到五表哥,沈知柠提了一嘴今日怎么没见着,张氏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夫君跟着公爹去收粮,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张氏脸颊挂着两抹绯红,腹中的已经是第二胎,提到夫君时还时会带着小女儿般的娇羞。心中的担忧,又不好同这个表妹提及。
沈知柠想到年少时,跟着舅舅表哥收粮经历:“去一趟倒是不辛苦,却是能看尽人间百态。”
“五表哥那人心思细腻柔软,遇到收成不好时,自己还会填补银子。”
“那些品相不好的拿回来卖不上价钱,差不多要半买半送,二舅舅为此还会不高兴念叨上几句。”
“等到下一年,他们父子遇到这种情况,还是会心软。”说完,沈知柠也看向身旁张氏。
张氏面上娇羞还在,那双眸子在灯盏下似在发着光:“我一直都相信,好人会有好报。夫君和公爹帮助那些人,日后也会是勇娃子他们的福报。”
她将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秀美面庞在光晕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说完有些羞赧低下头。
沈知柠见状淡淡笑了下,站在廊下已经能看到二房院门,她站定说道:
“表嫂进去吧,勇娃子困得都睁不开眼睛了,再不回去外祖母也会担心的。”
她静静看着他们母子背影,这样温情一幕在她记忆中出现过很多次。
年幼时,母亲疼爱维护长姐;年少时,又看着母亲百般宠爱幼弟。
她始终如一个看客。
沈知柠弯了弯唇,转过身,眼底情绪变淡。
往回走时,桂枝手中提着灯笼,低声道:“姑娘,沈知薇给宋凌灌了什么迷魂汤,在罗家还敢这样为难您。”
桂枝口中的宋凌就是大表嫂宋氏。
虽是宋家不受宠的旁支庶女,可也算得上是沈知薇的表妹。
父亲沈文柏是光禄寺少卿,宋凌的父亲恰好是他手底下分管账目的寺丞。
借着这层关系,宋凌时常来沈家陪伴沈知薇,一来二去两个人关系走得近,背地里为之出主意欺负为难自己。
沈知柠从漠北回来时,宋凌和大表哥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
她那时人微言轻,况且她在沈家的很多事情,通州外祖家并不知晓。
沈知柠看下脚下光影:“江语冰远在岭南尚且与顾娆能书信往来,更何况是京城与通州呢。”
“指定都是没憋着好屁!”桂枝攥着拳头:“要不奴婢晚上去揍她一顿?”
“外祖家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沈知柠说完见桂枝停在那里,叫了她一声:“愣在那里做什么?”
姑娘那番话当时桂枝不懂,第二日罗家女眷来春晖园请安,唯独不见大少夫人,桂枝才多少有些明白了。
等次间只剩下自己和外祖母时,沈知柠说出自己回京打算。
罗老太太愣了愣,看着沈知柠的笑颜有些不舍:“难怪不让你大舅母将院子收拾出来。”
沈知柠笑着回答:“铺子上还有些事情没有解决。等天气暖和了再来看您,那时庄子上的果子熟了,我们去庄子上多住上几日。”
罗老太太拉着沈知柠的手:“既然和离了,就不要往心里去。你母亲那里知道后,若是再做出糊涂事来,外祖母给你撑腰。”
“外祖母虽不管家,罗家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不会让你在家里受气。”
到了离别时,沈知柠的眼眶有些红,声音低低哑哑:“外孙女都晓得的,这里是我自幼长大的家,有外祖母,舅舅舅母们,还有八位把我当成嫡亲妹子的兄长。”
罗老太太正伤感呢,听闻她最后一句,有些破涕为笑:“你个狭促鬼,外祖母不会乱点鸳鸯谱,让你们兄妹见面尴尬。”
最后又说到镖师,后续什么时候出京,只听沈知柠的消息。
罗老太太看着外孙女背影,同身旁婆子感叹:“那年那孩子风尘仆仆找了过来,得知的却是柠姐儿大婚的消息。也不知这样瞒着她,是对还是错......”
返京路程比来时难行,桂枝掀开车帘,发现官道上人比往常多。
沈知柠垂眸思忖,入冬这场雪比往年来得早一些,怕是有受灾的地方。
官道两边的人,怎么看都像是逃难过来的。
沿路听到的消息侧面印证了沈知柠的猜测。
“过两日人会越来越多,还是多囤些粮食吧。”
“粮价怕是要涨!”
“听说北边受了灾,大雪封路.....”
听到这里,沈知柠忧心的是,漠北一行怕是要耽搁上一些时日。
马车进城后,书肆外,茶楼里面关心的不是雪灾,更加没人讨论什么粮价。
谈论的是万寿节快到了,还有人提及今日京城的热闹事。
“承恩伯四十整寿,大半京城达官贵人都去贺喜,门前撒了整整五百贯钱!”
沈知柠听闻不由得想到,永宁侯府给承恩伯的寿礼还是她亲手置办,就连今日参加宴席要穿什么,她和顾恒也曾提前商议过。
顾恒此刻正在周家,承恩伯的寿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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