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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露水欢愉


“知柠,既然这是你的态度,为何还要刁难语冰!”

“她担心你会误会,一回府便过来解释,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你是侯府的世子夫人,这般怠慢之下,岂不是让府中所有人知晓你容不下语冰!日后,你又让她如何自处?”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语冰和你不同,她性格直爽,率真坦荡,没有后宅女子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心思,你为什么就不能懂事一些?”

“眼下闹成这样,你有没有想过,母亲知晓后要怎么想语冰,她又如何同二房三房相处?”

顾恒说完鼻息有些粗重,记忆中,沈知柠还是首次看到他这般情绪激动。

不用想也能猜得到,江语冰定是添油加醋,在他面前说的都是有利于自己的话。

装柔弱可怜,争风吃醋,弯弯绕绕的小心思,顾恒口中的一项项罪责,不留情面甩在她脸上,皆来自江语冰给她的定义。

永平侯府顾家是武将出身,可侯夫人出身名门清贵,顾恒这个世子爷更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想当年,她看中的就是这样的顾恒。

她扮成他喜欢的样子,又用完美世家妇的温婉端庄、挥金如土打动侯夫人。不然以她的家世,很难嫁进侯府且稳稳立足。

两个人婚后也曾相处融洽,那些通房丫头不能成为他的瑕疵污点。在她心中,他依旧是那个曾助她脱离困境的男人。

自从江语冰出现之后,他性情大变。可她要的从来不是情爱温存,是体面稳定。

既然她想要的顾恒给不了,她便不允许自己再受他的影响。

沈知柠静静看着顾恒,淡淡收回视线之后,拿起多宝阁上的册子,在他身旁桌几上一一摊开。

“她在府中吃穿用度,同澜妹妹娆妹妹丝毫不差,一应开销中公所出。”

“这是江姑娘入府以来损坏的物品清单。”

“这是她以不能适应京城生活、想更好融入贵女圈子为由,从我这里借走的器具和首饰。”

“她今日在语笑院外手持鞭子行凶,致使云妈妈和桂枝受伤,这些是府医开具的药方。府医是府中老人,不会替我说谎。”

“云妈妈和桂枝受伤了?”这件事语冰并未和他说,顾恒此时也反应过来,为何今日院中这般冷清。

沈知柠身边只三人贴身伺候,丁香长子不满周岁,沈知柠体恤不用她值夜,平日里晚间都是云妈妈和桂枝伺候。

顾恒回想起不久前语冰来找他时的神情,以他对语冰的了解,她明显是在心虚。

沈知柠说她动鞭子了,这话他便信了八成。又转念一想,语冰定然是气急了的缘故。

她绝不是那种拿下人撒气的秉性,可这件事的后果可大可小。

顾恒一只手按在桌几,将册子纸张边角捏出褶皱,有些紧张问道:“母亲那里可知晓?”

沈知柠垂眸摇首,“江姑娘离开后,除了府医,没有我的应允不曾有人出过院门。”

顾恒不露痕迹松了口气,“语冰自幼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家中长辈又多出自军营,性子偶有顽劣但是品行不坏。她才回京还不习惯,你多担待着些总是好的。”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你是世子夫人,这一次做得很好。”

沈知柠表情淡淡,他竟没有一句问及自己身体情况,可是受了委屈惊吓,显然平日里她还是太懂事了。

顾恒见沈知柠默声,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身上。

她递过册子之后,便和他一同坐在罗汉床上,身旁桌几烛火摇曳,光影中她脊背笔直,一丝不苟盘扣一直系到下颌处,嘴角不见惯有的得体笑意,唇瓣紧抿,却依旧不减克制端庄。

淡淡光晕落在她身上,面色稍显苍白,让她身上多了几分他许久未见的脆弱,如蒙蒙细雨中的半开芙蓉。

不由得让他想到两个人的初见,他从未在一个女子身上见过那般矛盾感。让人着迷,又忍不住开始关心她。

成婚后,正如他的设想,沈知柠满足了他男人每个阶段的设想。是他个语冰在一起时,从未得到过的满足感。

屋内忽然变得有些沉闷,顾恒轻咳一声之后开口,“这次江家案子虽坎坷变故不断,还是有些意外收获。”

沈知柠侧眸看向他,适时露出疑惑诧异。

江家还有江语冰的事情,顾恒在她这里向来是三缄其口,为数不多知道的,还是去荣和堂从婆母那里知晓。

她抬手试了下茶壶温度,亲自给顾恒斟茶,“夜深了,世子爷凑合下吧。”

顾恒比之方才还要惊诧,她竟然说让他凑合一下,就见她端着茶杯垂眸轻啜:

“江家得以平反,世子爷得偿所愿,算是锦上添花了。”

顾恒听着她轻柔嗓音不似有不悦夹杂当中,又看着沈知柠捏着茶盏,肉粉色指尖衬得那双手,越发莹白细致柔嫩。

她嫁入侯府三年,未曾苛待过他的通房丫头,不论是伺候长辈还是人情往来,日常琐碎,从未让他分心。

在至交好友还有同僚面前,从容体面,世人皆羡慕他夫妻二人伉俪情深,琴瑟和鸣。

如果她和语冰能姐妹相称,和平共处,他的人生便没有憾事。

顾恒浅浅喝了口茶,施舍一般,“今日玩笑着实有些不妥,我知你经商颇有心得,赶明儿我送一间铺面给你。”

经商颇有心得一句话从他口中吐出,沈知柠心中只觉讽刺。

初进侯府,因为娘家式微,通州外祖家又是商贾出身,她斡旋很久才讨来婆母欢心,得到施舍而来的部分掌家权。

如今经商才能竟变成了她的优点,沈知柠心中却已经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顾恒有私产一事她不惊讶,只是不知江语冰清楚多少,他这样说,侧面证实并没有同婆母商议。

她抬手整理两人面前册子,淡声说道:“若是能将外祖母本事学得十之分毫,即便生在寻常人家也能过得很好。”

顾恒不喜此时的沈知柠,不由得想到同僚之间的打趣,心头涌上一股莫名情绪。

从罗汉床站起身,抬腿就想往外走,听闻她低唤自己,转身垂眸看过去,不自觉眉头微蹙。

沈知柠见状叹了口气,“罢了,不过母亲让我处理的一些账册。这种琐事,本不该耽搁世子爷要紧事。”

顾恒一顿,心中清楚知晓,她口中的账册大抵是昌盛楼,珍宝阁还有锦绣坊送过来的。

想到那些东西都是他为谁置办,又花费了多少银钱,他心中有些不自在:

“让夫人费心了。时间还早,我这便让人将地契给你送过来。”

沈知柠看着顾恒消失在隔扇后的背影,唇角勾出浅淡弧度,视线重回面前桌几,将顾恒用过的杯盏像丢垃圾一样,毫不犹豫扔了出去。

不到一盏茶时间,顾恒贴身长随崔怀过来了。

他先是双手恭敬将地契递过来,接着解释道:

“小公爷让梁壹过来传话,世子爷出门前让小的把这个给您送过来。世子爷特意挑选的,他私产中位置最好,最大的一间。”

沈知柠欣然接受,她才做不出拒绝的糊涂事。

夫妻一场,缘分将近,既然没了感情,钱财上就不能吃亏。

看着崔怀退下去的背影,沈知柠眸光闪了闪,顾恒出门,江语冰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一日之内连伤她两人,这个仇可不会因为一间铺子,就这样轻易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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