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 寒哥怒怒怒( Д )*
冷。
好冷好冷。
谢随蜷缩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缝隙里,两只手紧紧抱着自己的小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摔到地上的,他现在只能感觉到冷,像被人扔进了一潭深冬的死水里,喘不上气,四肢被冰水浸得刺痛。
谢随想不明白。
为什么妈妈可以说出那样的话?
为什么真的可以不要他?
他已经很努力在做好他们的孩子了。
从农村被接到A市之后,他学着看眼色,学着不添麻烦,学着把自己缩到最小。
明明他考上S大之后,关系已经缓和许多了,妈妈会给他说“别太累了”,算得上半个关心了……他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原来并没有,原来只是他自以为的。
他不求爸爸妈妈像对待谢子宸一样对待自己,他们不想见到他,他也可以不回家碍眼。
他只求平常发个消息,报个平安,偶尔交流一下就可以了。
可他们真的好狠心,连这点念头都不留给他。
[别来烦我。]
[别来烦我们一家人了。]
谢随把脸埋进膝盖,呼吸又浅又急,每一次吸气都像有东西堵在胸口,呼不出来也吸不进去。
身上泛起密密匝匝的痛,抓不住,挠不着,无处安放。
好疼。
浑身上下都是疼的。
谢随咳了一声,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还没来得及捂住嘴,第二下更剧烈的咳嗽就砸了下来,那团腥甜从喉间冲出来,溅在地板上。
他撑着地板想站起来,手臂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倒,额头磕在茶几上,更多的血从他嘴里涌出来。
视野开始发黑,他感觉到自己正在往下沉,沉进一片又冷又黑的深水里。
————
“当前业务进展符合预期,有一处突发情况需要向您请示,您方便的时候,我把详细情况发给您。”
柏霄寒停下笔,抬眼看向屏幕里汇报的员工。
他本来想说“现在发我”,可话到嘴边,胸口忽然涌上来一阵没来由的不安。
柏霄寒拧眉,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书房那扇关着的门。
“先这样吧,”他开口,“散会。”
屏幕上的小窗口一格一格暗掉,手中的钢笔从指间滑落,扎进文件里,洇出一团深黑色的墨迹。
他破天荒地没有收拾,直接起身,大步走向客厅。
脚步逼近,电视的音频声越来越清晰,柏霄寒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小随?”他试着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柏霄寒加快了脚步,绕过走廊转角,客厅的沙发出现在视线里,没有人。
毛毯半搭在沙发边缘,一半垂在地上,柏霄寒的视线顺着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缝隙往下,看到了露出的一小截手腕。
“谢随?!”
谢随摔在地上,上半身歪倒在茶几和沙发之间,额头上一道细长的血痕从额角蜿蜒下来。
脸上是血,地板上也暗红一片。
“咳咳……咳咳咳……”
谢随还在咳,每咳一下身体就抽一下,更多的血从嘴角涌出来。
柏霄寒浑身血液都凉了,冲过去跪在地上,将人抱进怀里。
“小随,小随……你怎么了……”
柏霄寒的声音在发抖,这个症状太熟悉了。
强烈情绪应激造成咳血昏迷。
“小随,我是柏霄寒,我是哥哥……哥哥在呢……”他把谢随往怀里带,让他的脸贴着自己的胸口,一只手不停地在谢随冰凉的后背上顺着,“你、你……”
柏霄寒喉头发紧,说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谢随遇到了什么事,能刺激到他吐那么多血。
他只能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用自己声音去唤他,求谢随能感知到他的存在,能靠着对他的爱,不要那么伤心,不要伤害自己。
“……我。”
谢随迷迷糊糊听到了柏霄寒的声音,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虚幻。
他不想放弃,努力想睁开眼回应,瞳孔涣散,找不到焦点,视野里只有一片摇晃的光斑,找不到人在哪。
果然也是假的,身体更疼了。
而柏霄寒对上了那个目光,心口骤停,酸胀感顺着胸腔往上涌,堵在喉咙口,涩得他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眼神。
悲痛又无助。
“小随……”柏霄寒收紧手臂,伸手抹去他脸上的血。
忽然,谢随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柏霄寒的手腕,力道极大,像一个快要溺亡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他的眼睛还半睁着,目光无法聚焦,可那双手却抓得那么用力。
“别、别不要我……求你了。”
谢随说完这句话,彻底昏了过去。
————
9月16日。
[转账1100元]
10月17日。
[转账1600元]
11月12日。
[转账2000元]
12月19日。
[转账2750元]
柏霄寒翻过一条条短信,面若寒潭。
谢随拼命打工,都是补贴家用,后面他给的零花钱,谢随也几乎没花,大半部分都转了过去。
拳头攥紧,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柏霄寒继续往下看。
1月7日。
[转账1300元]
[妈妈这个寒假我就不回家了,祝你和爸爸,还有弟弟新年快乐!]
1月8日。
[妈妈你怎么没有收钱?]
1月9日。
[小狗敲门.gif]
[语音通话,已取消]
[可以回一下消息吗]
[出什么事了吗,要不我回家一趟?]
妈妈:[没出事,别回来]
五分钟后。
[好的,没出事就好。]
1月19日。
[最近还好吗妈妈?]
1月20日。
[小狗探头.gif]
1月22日。
[戳一戳]
昨天。
[妈妈?]
[转账3000元]
今日。
[钱你以后不用再转了,别来烦我,别来烦我们一家人了。]
“少、少爷……”
余生站在一旁,看着柏霄寒眼底凝结的那颗泪珠,不知该怎么开口安慰。
他一直都觉得柏霄寒像个笑面虎,看起来温温柔柔的,骨子里冷得能冻死人。
他跟了这位少爷这么多年,见过他处理商业对手时的从容狠厉,见过他在家族博弈里的游刃有余,从来没见过他这般。
原来少爷也会哭。
原来他也会因为恋人的痛苦而同样痛苦,痛到落了泪。
“说。”柏霄寒闭了闭眼,无名指拂去眼角那颗泪珠。
余生立刻收敛神色,翻开文件汇报:“谢先生十岁前留守农村,三岁外公死后,自己一个人长大。十岁被亲生父母接到A市,好景不长,其父亲谢思国公司破产,负债累累。谢家夫妇把这一切归咎为……”
他顿了一顿,硬着头皮往下念,“谢先生的到来,他们觉得是谢先生让这个家变得不幸。家庭没了经济支持,谢子宸的病需要钱、需要血……于是谢先生便成了专门给弟弟供血的人。后面考上英华、S大得到的奖学金,勤工俭学的工资,也全部补贴家用。”
柏霄寒深吸一口气,一下下按着指关节,他面无表情地颔首:“继续。”
余生看着柏霄寒的姿态,打了个冷颤。
完了,少爷要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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