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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满堂华彩


“哗啦啦啦....”

灼热疼痛感消失了,那烧成胶状的小鸭子服也没了。

水流从花洒中落下,段凛闭着眼睛,感受着舒适的水温。

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洗发水泡沫,已经知道了这里是哪,所以说不上有多意外。

这里是别墅宿舍,最开始的那个淋浴间。

一切的噩梦,都是从他在这里洗澡,唱那首《小鸭子嘎嘎嘎》开始的,他回来了。

“嗒。”

“嗒。”

门外,传来了踩着水渍的脚步声。

上次听到这个声音,段凛闭着眼睛呼上去一顿“左正蹬右鞭腿”的王八拳。

但这一次,他只是安静的关掉了花洒,因为他猜到了门外的是谁。

“学长...”

他拿过一条浴巾,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拉开了洗手间的推拉门。

门外,水雾氤氲。

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孩,正站在那里。

许安。

段凛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笑了笑。

“上次实在抱歉了,老学长,没认出是你。”

许安依旧沉默不语。

段凛现在已经想明白了。

从鬼蜮降临之初,那个在浴室外留下水渍脚印的,根本不是什么来索命的厉鬼。

是默默跟过来,试图提醒他、保护他的许安。

只可惜当时大能先入为主,没给人家开口的机会,还原地表演了一个平地摔。

“这次真的多谢了,学长。”

“要不是你,我和学姐,还有其他同学估计真的悬了。”

许安还是面无表情,段凛也知道学长比较高冷,不爱说话,也就没再矫情。

他三两下擦干净身体,穿好了衣服,这才走出了卫生间。

宿舍很安静,这一次没有人掐兰花指了,也没人再唱什么“奴本是娇花一朵”。

赵鹏和另外两个同学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嘿嘿嘿...”

赵鹏翻了个身,挠了挠圆滚滚的肚皮说着梦话:“段凛...骑着老虎...吃包子...”

看着这没心没肺的胖子,段凛长长地舒了口气。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时间。

所有人都安全了。

但是让段凛没想到的是,窗户外面居然真的飘着雪。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

虽然时间重置了,但他知道,有些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许安,问了一句:

“学长,你喜欢听戏吗?”

......

五分钟后。

度假村露天大舞台。

周围的草地和树木安然无恙,只有那座舞台彻底成了一片冒着烟地废墟。

漫天风雪中,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孤零零地站在废墟中。

它仰着头,呆呆地望着天上飘落的雪花。

背上的四根靠旗已经全部拔除。

它自由了,却也失去了所有的方向,像一个被遗忘在荒野的稻草人。

就在这时。

“角儿!!!”

一声孩童地呼唤打破了风雪夜的寂静。

焦黑的影子浑身一颤,缓缓转过头。

段凛双手撑着膝盖喘着气,大能刚才跑得太急,鞋带都跑散了一根。

他缓了会,这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晃悠悠的走到了草地上,最后在已经成为废墟的舞台前一屁股坐下。

一个标准的小学生看表演坐姿。

“...开场了没?”段凛嘿嘿笑着。

笑得很贱,也很真实。

黑影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呼!!!”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天上的雪花。

当风雪散去,废墟上的那个黑影不见了。

站在台上的,是一个穿着一身大红刀马旦戏服、画着绝美戏曲妆容的美少年。

一身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红衣。

林听雨看着台下唯一的观众,眼眶中流下了一滴清澈的眼泪。

鬼会流泪吗?

或许吧?

他们也曾经是人,活生生的人...不是吗?

“锵...锵...锵!”

夜风带起一阵不知哪里传来的锣鼓声。

雪花洋洋洒洒,从过去飘来,又吹向不知何处的远方。

林听雨踩着碎步,水袖一扬,终于唱响了那出迟到了多年的大戏。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

“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

唱腔婉转,响遏行云。

大火,再次从废墟中燃起!化作了舞台上最绚烂的灯光。

舞台外,大雪纷飞,烈火灼灼。

戏中人,绝世芳华。

“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

“敌血飞溅石榴裙...!”

段凛盘着腿坐在草地上,安静地看着。

认认真真地当着一个看客。

许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旁,同样默默注视着台上的红衣少年。

“有生之日责当尽,寸土怎能够属于他人!”

“番王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当百万兵!!!”

一招一式,满是热爱。

一板一眼,皆是心血。

大雪纷飞,烈火作伴。

林听雨的每一个动作都倾尽了全力。

“大破天门...救大宋!”

“得胜还朝...谢...恩...家!!!”

一曲唱罢。

林听雨单腿独立,长枪斜指天际,红袖如云!

熊熊烈火渐渐熄灭,只留下漫天飞舞的火星,犹如一场盛大的烟花。

“啪啪啪...”

“好!!!”

段凛伸出两只小手,用力地鼓起掌来:“唱得好!”

一个人的掌声,在这漆黑的雪夜却显得震耳欲聋。

红衣少年笑了,那漂亮的面容终于露出了少年气的灿烂的笑容。

他将长枪放在地上,微微屈膝。

在这个寂静的雪夜,他终于完成了他人生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完美的谢幕。

段凛从草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摸了摸。

大能出门急,没带那几百块钱的巨款。

兜里只有一袋巧克力。

那是中午张小满塞给他的。

他想了想,走上前去,将巧克力放在了林听雨的掌心。

“赏!”

段凛冲着他眨了眨眼:“甜的,吃完这颗,以后就再也不会挨饿了。”

林听雨呆呆的看着手心里的巧克力。

没有掌声雷动。

但,满堂华彩。

他看着段凛,张了张嘴。

一阵风吹过,他的身体开始变淡,和周围的风雪融为一体,慢慢消散在天地之间。

“...谢谢。”

轻声地呢喃,似有若无。

段凛站在空荡荡的废墟前,沉默了很久。

风雪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才轻声说了一句:

“不客气。”

“滴嘟!滴嘟!滴嘟!”

远处,终于传来了阵阵的警笛声。

身后传来了杂乱脚步声。

“段凛!!”

“段凛!!!”

张小满气喘吁吁地朝着这边跑了过来,眼眶还是红红的。

段凛转过身,朝着她挥了挥手。

大能的第一次秋游...

圆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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