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喜、怒、哀、惧
所有的“林听雨”都掀开帘子,木然地走进了那顶最大的帐篷。
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两人一狗就这么蹑手蹑脚地摸到帐篷外。
张小满有些紧张,用胳膊碰了碰段凛:“进...进不进?”
段凛哼了一声,大能的字典里就没有退缩这两个字,他伸手就要掀帐篷帘子...
“班主。”
里面竟然传出了说话的声音!
门外的两人都被吓了一激灵。
段凛赶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两人一阵挤眉弄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把耳朵贴了上去。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我选他,是因为看中了他的八字。”
“这套行头,可是我花了大价钱的,背上的那四根靠旗,叫‘四神砂’。”
“只要他今晚穿着这身行头,好好的地唱完这一出戏...”
“这三万块现金,就是你的了。”
三万块!?
段凛心头一跳,就算放到今天也是一笔巨款了!
很快,里面又传来一个谄媚的声音。
“哎哟!老板您把心放肚子里!”
“这小子是我从小带到大的,最听话!我让他往东绝不敢往西!”
“您别说是让他唱一出戏,就是让他唱个三天三夜,他也得给您唱完!”
帐篷外的段凛和张小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谁!?日记里那个大老板?!
想到这,段凛赶忙小心翼翼地掀开帐篷帘子的一角,偷偷望去。
只往里看了一眼,浑身汗毛就竖了起来。
最里面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光头胖子,手里还把玩着一串佛珠。
而在他旁边,是一个点头哈腰的中年人,就是刚才对林听雨拳打脚踢的“师父”。
周围还站着几个穿练功服的人,看起来应该是戏班弟子。
而他们中间有一个木头架子,上面撑着一套华丽的刀马旦戏服。
偌大的帐篷里,唯一能看清长相的,只有站戏服旁边的...
林听雨。
他看起来有些局促,也有些兴奋。
但当目光落在戏服背后的靠旗上,还是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
“躲什么躲!”
旁边一人推了他一把:“大老板赏脸看你唱戏,这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其他人也跟着帮腔:“就是,平时白吃那么多饭,今天要是敢搞砸了,看师父怎么收拾你!”
林听雨被推得差点摔倒,低着头动都不敢动。
“行了。”
这时候,那个班主呵斥了徒弟们一句。
他走到林听雨面前抬起了手,
林听雨吓得下意识地缩起了脖子,闭上了眼睛。
以为又要挨一巴掌或者一板子的时候,班主却破天荒地摸了摸林听雨的脑袋。
“听雨啊...”
“师父平时打你,是恨铁不成钢...今天,你终于熬出来了。”
“这靠旗是重了点...”
“但有句老话,不受苦,哪有化龙的命?”
“穿上它,你就是真正的角儿!”
他的语气越说越温柔:“听话,只要你今晚唱完这出戏,师父带你吃顿好的。”
“红烧肉管够,以后也再不会饿肚子了,好不好?”
听到“角儿”和“不饿肚子”,林听雨眼中的恐惧竟然真的渐渐退却了。
他想起自己挨过的板子,想起饿肚子时看过的月亮。
最终咬了咬牙,主动转过身,脱下了上衣跪在了地上。
“师父...我受得住。”
“只要能成角儿,只要能吃饱饭...受得住!”
师父转过头,给两个徒弟使了个眼色。
两个师兄走上前,按住了林听雨瘦弱的肩膀。
他自己则是从戏服上抽出了第一根靠旗,对准了林听雨的后背...扎了下去!
“噗嗤!”
“啊啊!!!”林听雨发出一声惨叫。
大老板转着佛珠笑了起来:“对,就是这个味儿。”
“人有大怖,方能敬畏...这第一根,定的是你的‘惧’。”
“没有惧,怎么震慑台下的看客?”
林听雨疼得眼泪直流,身子也止不住的颤抖。
按着他的两个师兄看到血,似乎也被这阵势吓到了,手上也松了半分。
师父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钞票,眼睛一瞪,怒斥道:“按紧他!”
他毫不犹豫地抓起第二根铁靠旗。
“噗嗤!”
“师父!!”林听雨疼得几乎晕过去,当场痛哭起来,冷汗和泪水混合在一起滴在泥地上。
这一幕却让大老板哈哈大笑:“好孩子,哭出来吧!”
“戏子无情,却要演尽人间悲欢,这第二根,定的是你的‘哀’。”
“哀气不绝,这出戏才唱得长久。”
血越流越多,林听雨终于受不了了。
他拼命挣扎,哭喊着:“师父!我好疼!我不唱了!”
“我不想成角儿了!放开我!”
这所谓的师父哪里听得进去?此时的他已经红了眼,直接一巴掌扇在林听雨脸上。
“闭嘴!”
“戏班养了你十年,给你吃给你穿!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
说着,他握住第三根靠旗,再次钉入林听雨的后背。
“啊!!!”
“好好好!”大老板似乎非常满意。
“台上帝王将相,台下猪狗不如!”
“这第三根,定的是你的‘怒’,怒火攻心,这戏,才算是有了骨血!”
林听雨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大老板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亲自拿起了最后一根靠旗。
他凑到林听雨的耳边,轻声说道:“小听雨,今晚台下会有上千号人看你唱戏,你可是真正的大角儿了,高兴吗?”
林听雨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听到“上千号人”,听到“大角儿”。
他竟然真的露出一个不知道是哭是笑的表情。
“成...角儿了...”
“不..不用挨饿了...”
“哈哈哈哈哈哈!!!”听到这句话,大老板放声大笑。
“大喜大悲,大梦一场!这第四根,定的是你的‘喜’!”
“你既想上台,那便...永远都别下去了!”
“噗嗤!”
第四根靠旗,扎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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