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诏狱
谢无妄换了一身玄色蟒纹锦袍,陆宛央穿着婢女服饰,外头裹了一个黑披风。
两人一下马车,便有狱卒接应。
走过漆黑的甬道,阴风阵阵,里头时不时传来阵阵惨叫声,让陆宛央不由自主头皮发麻。
思及此,陆宛央不觉加快了脚步。
为了假扮婢女,她只能披着一件加厚的披风,这会儿不知是冷得还是吓的,牙齿控制不住地直打颤。
这时,身边笔直前行的男人忽然靠近了些。
他长臂一伸,大氅将她裹了进去,手也自然而然搭在她肩膀上。
他什么话都没说,可陆宛央却觉得自己在不见底的深湖里拽到了浮木。
深吸了口气,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热意让她渐渐不打哆嗦了。
她猛地意识到,谢无妄在给她渡内力,顿时急了。
“你正在解毒,说了不可妄动内息!”
“闭嘴。”谢无妄拉住她的手,气息一压。
“有人来了。”
侧身躲进了一个阴暗拐角,就见甬道尽头有几个狱卒走来。
“那小子都进去一天了,到现在还没出来,大概又是凶多吉少。”
“这有什么,里面那群人,疯狗一样,谁进去不是个死。”
“可惜那小子了啊,那么年轻,又没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感觉到陆宛央的手隐隐发抖,谢无妄轻轻回握她的,大掌将她冰冷握拳整个儿包裹了进去。
待几人走过去,他重新将人裹进大氅里,低声道,“他与旁人不同。”
这句话,精准击中陆宛央惶然的心。
是了。
北野与那些罪人不一样。
他手握独孤弘的信物,还在宫中用独孤弘的半月刀打败了大内暗卫,宣文帝将人送进诏狱,定有其他原因……
陆宛央极力平息心中的担忧和恐惧,才发现从刚才谢无妄就一直收着脚步,配合着她的速度。
“多谢王爷……”
这一声谢,没有算计,是真心诚意的。
若没有他,她来不了诏狱,也看不见北野经历了什么。
谢无妄正看着前面,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道,“他若得势,于本王也是一份倚仗。”
将利益关系毫不顾忌摊开在面前,陆宛央心里的忐忑竟反而平缓了许多。
她不再多言,很快,两人被接应的狱卒领到甬道尽头。
这里没有路了。
狱卒倒腾半天,撬开脚下的一块铁板,里面是一条通往地底下的石梯。
他将一块石牌交给谢无妄,“王爷沿着楼梯往下,去到第三层,将石牌交给今天的守卫,他会给您开门,但千万要小心,最好别惊动里面的人,不然会有危险。”
两人打着火石走进幽暗的石梯,石梯深得看不见底,只有一股腐朽的霉味充斥鼻息。
有事先打通了关系,进去没花太多时间,守卫又叮嘱了他们一次,千万莫要惊动和挑衅里面的人。
可当陆宛央看见里面的情景时,还是不由自己绷紧了呼吸。
那是一个偌大的地下决斗场,斗场后面还有许多类似于监牢的栅栏小房间,但每一间都牢门大开,可见这里的囚犯在第三层都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而这里的囚犯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年幼的孩童,他们看起来不像孤儿,反而像是囚犯们所生。
此时,决斗台上传来阵阵高呼声,房间里的人寥寥无几,可见都围到决斗台看比拼去了。
“这些被囚禁在第三层的人……怎么都穿着兵士的衣服?”
虽然破旧,但他们身上的衣服,像是一支军队配备的统一服饰。
即使在进来之前谢无妄早有耳闻,但此刻他心里的震惊也不算小。
“这就是曾经名震天下的燕南军。”
“他们……都是独孤将军的旧部。”
陆宛央的心如被一只手攫紧,周遭沉闷的汗味和潮湿的霉味,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独孤将军的旧部……那些不肯归顺朝廷的旧部……竟然被囚禁在此!”
不仅他们,还有他们妻儿和家人!
民间早有传闻,独孤弘战死后燕南军也死伤惨重,部分留下的燕南军经历过生离死别后,不愿再征战沙场,皇上不但下令给了死伤之人抚恤金,还会给离开之人按年发放足以糊口的银钱。
她本是不信,可父亲就在户部,他也曾说过,这笔钱年年都过户部的账,是真的。
原来,原来这才是发放那笔银钱的真相。
将人囚禁,一点蝇头小利,却能赚尽名声……
这就是帝王权术!
谢无妄一动不动地凝着陆宛央,他不过是说了一句,她竟就猜到那些是当年不肯归顺的燕南军旧部了。
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她似乎一点就通。
这样的女子,当真是荣王妃之位的绝佳人选。
“虽说是囚禁,可总比死了好,至少,他们还能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陆宛央抬眼看他,也明白过来。
宣文帝将他们囚禁在此,又设置决斗场,无疑就是想利用他们培养精锐,更是,寻找一个能征服他们的领军者。
他这是想,让这支失去独孤弘的燕南军,重现世间!
思绪间,就见谢无妄抬手指向决斗场的方向。
“你要找的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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