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招供


郦念兮得知房间着火,连狐裘都没穿,直奔西厢而来。

火刚灭,里头呛鼻黑烟不断。

可她似无所觉,推开拦路的人直冲进去,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个装满医书的箱笼上。

“嗳唷我的祖宗,可不能过去!”

季嬷嬷生怕她出什么差错,胖乎乎的身子从身后将她圈紧。

“放开我!我的书……我的书呢!?”

眼见房内一片狼藉,她忍不住红了眼。

她的医书……那里头可都是孤本!

她抓住季嬷嬷衣襟,嘶声质问,“好端端的,为何会失火!”

话落指向门口摆放的几件属于陆宛央的箱笼,“为何只救她的东西,你可知我那些医书里头,多少价值连城的孤本!”

激动之下,她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眼底阴鸷闪现,却又拼命克制自己,面容近乎扭曲。

还是第一次在郦念兮那张脸上看到这般精彩的表情,与此前见过那张柔弱可怜的美人皮囊全然不同。

陆宛央抚了抚藏在怀里的书。

真新鲜。

面对郦念兮少见的疾言厉色,季嬷嬷捂着脸有苦难言,如同吞了苍蝇似的难受,却不敢吱声,只连连赔不是。

“二小姐息怒。”

这二小姐看着柔柔弱弱,发起火来却自带一股难以言说的威仪。

她咽了下口水,颤声,“老奴让人将大小姐的东西收拾出来,是为了给您腾地方呀。谁想到,窗户没关好,叫北风吹落了蜡烛……”

她小心翼翼抬眼观察郦念兮的脸色,“蜡烛落进箱笼里……老奴也实在是没办法呀!”

“我出门时明明熄了灯,何来蜡烛?!”

郦念兮从地上拾起一块碎纸,端详过后,倏地握进掌心,红着眼站起,“嬷嬷既然不肯说实话,那我只能请夫人替我做主!”

季嬷嬷频频看向陆宛央,可陆宛央似被这场火吓得不轻,正跟南絮一同清点她们挪出来的东西,正眼都没瞧过来。

她只得硬着头皮,“事实如此,即便到了夫人面前,老奴也是这句话。”

郦念兮黛眉紧锁,似没有察觉她诡异的举动。

这时,陆怀瑾身边小厮急急跑来,“二小姐,夫人得知西厢走水一事,请您过去主院,夫人说了,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还不忘狗腿补了句,“我们大公子也在那边等着您。”

“既如此,只能委屈陆大小姐跟我们走一趟了。”郦念兮走到陆宛央跟前,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礼数周全。

只是这回,多了一抹不容抗拒的薄愠。

陆宛央慢悠悠站起身,却是和善一笑,仿佛一点也不介意她的怀疑。

“不是你自己说,以后喊我名字的么,这才几日,念兮妹妹这么快就与我生分了?”

郦念兮愣了下,似在诧异她还能如此淡定,沉默了下来。

陆宛央又道,“这是我的住处,念兮妹妹难道怀疑是我放火?”

“我并不想恶意揣度他人,可也许今日我救了大公子,碍了某些人的事呢?”说话间郦念兮垂着眸,语气淡淡,“姐姐若是无辜,不妨随我走一趟?”

即便如今占据上风,她依旧是谨小慎微,将弱者之势用得淋漓尽致。

像郦锦瑟那样的蠢货,前世被她夺走一切,半点儿也不奇怪。

可这辈子呢。

郦念兮还想嫁给谢无妄吗?

“既然念兮妹妹认定是我,那我便与你去一趟。”陆宛央示意南絮将东西收妥。

郦念兮颔首低眉,“若证实是我误会了姐姐,我亲自向姐姐赔罪。”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脱就显得欲盖弥彰了。

陆宛央抬手,“请。”

季嬷嬷瞧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在心里鄙夷了一番。

这丫头可真能装!

……

主院内,秦慧兰正襟危坐,陆怀瑾也坐在轮椅上。

陆宛央走进厅中,几道视线齐齐落在她脸上,皆是质疑和厌恶。

几乎都不需要郦念兮告状,母子都已经认定就是她放的火,原因与郦念兮所言一致,怪她救了陆怀瑾,暴露她的真面目,眼看就要被除族,她气不过便蓄意报复。

“我原是念着从前,不忍你无家可归,容你住到萧府的人来抬你,可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秦慧兰居高临下睨她,“纵火一事,你可认?”

陆宛央抬眼,“母亲为了找理由将我赶走,连季嬷嬷的话都不信了吗?”

被拉出来当挡箭牌,季嬷嬷老脸一抽,就见秦慧兰朝她看来。

“季嬷嬷,你说!”

陆怀瑾也语带警告,“嬷嬷可要想清楚了,被辜负了母亲这些年对你的信任!”

“大公子这话可折煞老奴,老奴跟了夫人几十年,难道还能骗您。”

“今日这事儿真是意外,事发的时候,屋里头并没有人。”

秦慧兰闻言拧眉,“当真有这么巧的事?”

原是不信的,可想起季嬷嬷今日在灵堂上指摘陆宛央声嘶力竭的模样,秦慧兰将涌起的怀疑摁下。

“既然你替她作证,那我便信她一次。”

陆怀瑾却不服,“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而且烧的尽是二小姐的东西,母亲,不能信她!”

秦慧兰有些左右为难,一边是心腹,一边却是自己好不容易请来的娇客和儿子。

“二小姐,我们府上招待不周,实在是抱歉,要不您看看这些东西的价值……”

“不必。”郦念兮却是一语拒绝,“一些身外之物,即便有价,却是不值一提,唯独那箱医书……”

她哽咽着道,“那箱医书是我的命……里头许多孤本,更是难寻,可谓无价之宝。如今全毁了,我实在是……释怀不了!”

说着她抬起眼,也看向季嬷嬷,“今日我离开房间的时候,蜡烛分明是熄灭的,即便窗户被吹开,蜡烛也不可能重燃。嬷嬷一口咬定没人进过房里,可我却在里面找到了这个。”

摊开手心,里面是几缕被细碎的红纸屑。

“今日京兆府衙隔壁的酒楼新开张,打了炮仗,满地都是这种东西。”

“去过府衙的人只有嬷嬷和宛央姐姐。”

她直勾勾盯着季嬷嬷,“嬷嬷说宛央姐姐没有进过房间,那这些东西,便只能是你留下的了。”

季嬷嬷脸色骤变,“冤枉啊,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面对秦慧兰落下的视线,她清晰地看懂了眼底的失望,顿时心跳如雷,立刻就慌了。

“夫人……”

“当时西厢还有两个婆子,若是嬷嬷不愿说实话,不如将那两人喊过来,审一审便知。”郦念兮的声音轻柔,却让季嬷嬷脚底发寒。

陆怀瑾立刻附和,“二小姐说得对,来人!把那两个婆子带过来!”

季嬷嬷浑身一颤,秦慧兰没有错过她眸底的忐忑,沉声,“季嬷嬷,念在这些年的情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她不信季嬷嬷会对郦念兮有恶意,可她为何要维护陆宛央,这不应该……

定是陆宛央拿住了她什么把柄!

季嬷嬷见状,再也揣不住,双膝扑通往地上一砸,“夫人,老奴该死!”

在秦慧兰的逼视下,季嬷嬷跪地磕头,如倒豆子似地全招了个干净。

“大小姐求我放她进屋拿点东西,还给了老奴五百两,老奴想着不过是取些东西,便让她进去了,谁曾想她居然放火!”

她指着陆宛央,“还说她气不过二小姐鸠占鹊巢,若不帮着隐瞒,便要揭发老奴是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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