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保
灵堂内众目睽睽,气氛一度凝滞。
见秦慧兰气得喘不上气来,陆宛央反倒气势凌人,郦锦瑟忍不住讥诮出声。
“若不是见不得人的外室,为何你要连夜上山将人接回来,还不带回府中?”
“爹临行前托付我照顾恩人,我早就已经为他们准备好小院,又见昨夜天气不好,才急着上山接他们,可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见过大哥。”
陆宛央从容不迫,反盯着郦锦瑟一字一句道。
“既然郦大小姐承认是和我大哥一起上山的,那我倒是想问问你。”
“我大哥活蹦乱跳与你同去,为何只你一人回来?”
回旋镖砸在自己身上,郦锦瑟噎了下,硬着嗓子道,“他与我们走散了。”
“既然走散,为何不找?”
陆宛央步步紧逼。
“昨夜山间雪那么大,若非你和萧衍却独自乘着马车下山,将我大哥留在那里,他又岂会丧命?”
“你、你胡说!”
郦锦瑟猝不及防倒退了半步,还好萧衍及时搂住她的腰。
看着身侧清俊冷然,却只为她撑腰的男人,她唇角漫过一抹得意的笑,仿佛瞬间也有了底气。
“当然衍哥哥也跟我们一起上山,不信你可以问他!”
“哦?萧大人与她一同上山?”陆宛央眸色锐利看向萧衍。
他就这么回视她,眉眼疏离冷淡,寥寥几笔勾勒的轮毂,愈发清冷孤傲。
“当时郦大公子主动带着人留下寻找,锦瑟又受了寒,我只能先将她送下山。”
“既然萧大人愿意用名誉替她作保,想来是已经考虑清楚后果了。”陆宛央不咸不淡笑了下。
萧衍被那笑容刺了下,沉声,“没什么好考虑的。”
“好。”
见陆宛央没有再拿锦瑟和怀瑾孤男寡女上山说事,萧衍意外之余,心底多了一抹愧疚。
“宛央,既然你说怀瑾的死与那两人无关,不如你说出他们的下落,让柳大人问个清楚。”
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薄凉。
陆宛央心里明白,萧衍与郦锦瑟的目的不同,郦锦瑟想她身败名裂,可萧衍只想息事宁人,如约与郦家攀上关系。
至于郦锦瑟与陆怀瑾的事,她本就不打算揭穿。
她比谁都希望郦锦瑟跟萧衍锁死,如此一来,前世所有人的命运皆会改变。
若前世的郦氏真是郦念兮,那今生,就让她去夺郦锦瑟的夫君吧。
姐妹反目,想必是个不错的戏本。
柳兴自认阅人无数,可像陆宛央这般,被这么多人质问仇视,却仍谈吐理智,面色从容的京中贵女,还是第一次见。
不由想起平日里陆正淮言谈间对这个女儿的自豪。
他慢悠悠开口,“既然本官已经受理此案,便会尽我所能还原真相。”
话落定定看着陆宛央,“陆小姐既然认定翠娘母子不是陆大人的外室,那可否告知,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可这会儿,一直振振有词的陆宛央却忽然欲言又止起来。
“大人,这毕竟是我爹的私事……众目睽睽,怕是不便分说。”
在其他人看来,无疑是她的推脱之词。
“既然有人报了案,那就不再是私事。”
柳兴面无表情道,“你若不从实招来,本官自然有其他的手段。”
陆宛央不但好不露怯,反而笑了,“照大人这么说,只要有人报案府尹便受理,还要逼着人将私事搬上公堂……”
她话音微顿,神色淡定回视柳兴,“那要是最后证明他们是无辜的呢?”
“诬告之人,难道不用负责?”
对视间,柳兴眼底闪过一抹锐色。
“诬告之人,按律杖责四十。”
“原来如此。”陆宛央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转眸,意味深长看向郦锦瑟,“郦大小姐可听清楚了?”
郦锦瑟眼角微微一抽。
“我……我当然听见了。”
她又不聋!
只是上回被谢无妄送去京兆府,挨了十杖的记忆历历在目。
一听到杖责二字,她就头皮发麻,下意识往萧衍怀里靠。
总觉得,陆宛央的眼神有些不怀好意。
“衍哥哥,我害怕……上次十杖已经要了人家半条命,要是四十杖……我怕是没命与你完婚了。”
可萧衍觉得陆宛央不过是故技重施,想要借此吓退他们罢了。
若不告官,便不能借助京兆府撇清郦锦瑟与陆怀瑾之死的关系,以后接了亲,万一有人借此攻讦他们,也是个祸患。
思及此,他目光不浮不躁,语气笃定。
“宛央从前就与我说过,那厨娘就是她的生母,连怀瑾也提过,陆大人每个月都会亲自前往关照那对母子,他们的身份毋庸置疑。”
“不过你若害怕,就让我来替你。”
这些话看着是对着郦锦瑟说的,可嗓音不低,身侧之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闻言,众人纷纷窃窃私语,无疑觉得陆宛央的行径太过拙劣。
萧衍也掀起眼眸,淡淡扫过陆宛央的脸,凛声,“若证实是诬告,四十杖由我来替她受。”
此言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萧衍可是员外郎!
柳兴抬起眼皮,“萧大人是官身,杖责需要当众脱下你这身官袍。你确定?”
萧衍理所当然道,“不过多久,锦瑟便是我的妻子,我信她,就算脱官袍受刑,也在所不惜。”
正派,护妻,这一刻,大家望向郦锦瑟的目光皆是艳羡。
陆宛央静静凝着他矜贵清冷的侧脸。
与前世害死她爹,漠然看她小产的轮廓再次重叠,眼底一点点涌上杀气。
“萧大人可别后悔。”
萧衍却只淡淡蹙眉,“宛央,适可而止吧。”
不只萧衍,就连周遭围观的人,都觉得陆宛央不过是在逞强。
秦慧兰被季嬷嬷扶着,颤着声音怒道,“今日还请诸位替我作个见证,若是那对母子害死我儿,我定要他们赔命,至于陆宛央,从此不再是我的女儿!”
话音落下,陆家旁亲和与秦慧兰关系好的官眷们,都纷纷叫好。
看着陆宛央娇小的身姿被众人围住,愤怒的声势几欲将她淹没。
萧衍心中终是不忍,再次出声。
“宛央,快些说出那两人的下落,莫再掺和此事,与他们母子划清界限,你还能进萧家的门。”
却见陆宛央不疾不徐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
朝柳兴双手奉上。
“这块令牌,代表着他们的真实身份,请大人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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