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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一团乱麻


屋子里虽时不时有夏风进来,可此时此刻的陈氏已是冷汗涔涔,隐隐有些坐不住的挪动着身子。

    穆辞安静坐在绣墩上,受伤的手轻轻搭在自己腿上,伤口处被药粉刺激的阵阵痛意慢慢袭卷了整个身体。

    如今在场之人重心全都在围绕着二太太娘家人与铺子账簿上的假账,在你言我语的暗讽着,全然不说破,冷眼笑着陈氏做垂死抵抗。

    却无一人提及今日穆辞受伤应该要得到的赔礼道歉。

    “不知老太太可否能让我见见二太太。她如今怀着身孕,瞧着她好了,我也能安心离开了。”陈氏腆着脸笑道。

    无论如何,铺子里账簿的错漏也不是她们一人的错,二太太指使在先,穆老太太要抓贼的话,那就是要先把穆府的脸面放在脚下踩后,先抓了二太太。

    陈氏眼底浮起一丝嘲讽,二太太是个外强中干没脑子的,当初捧着她就能让她忘了南北,待会儿等她见着二太太,哀求几句,让她揽下所有事情保下她们。

    穆桑脸色微微一变,已是猜透了陈氏的心思,她母亲如今在禁足,祖母应是不会让陈氏她们去见的吧?!

    两只手不由紧了紧。

    陈氏此刻已经渐渐镇定下来,见穆老太太不肯,又道:“我便是去瞧瞧,这娘家人去看看嫁出去的大姑奶奶难道都是不准的?莫不是二太太出了什么事情不成?所以老太太不准我们去见?!”

    见着众人不语,屋子里的人静默如冰,她两手拍着自己大腿,哭到:“我是个没本事的嫂嫂,连着自家妹子受了欺负,都不能讨回公道!”说着,又拉着一双儿女往外走,边走边道,“我没本事,我可要教停云县的父老乡亲们,来为我主持公道。”

    闹得停云县人人皆知,这穆府多年辛苦积攒下的声誉可便要毁于一旦,便是穆梁宠妾灭妻一事,穆老太太都是极力让人压着的,除了极少数人知晓,这其中缘由,便是谁也不敢轻易乱说的。

    触及底线,穆老太太脸色一沉,黑的可怕。

    穆珍指着她们,怒声喝道:“拦住她们!”

    此话正中陈氏下怀,她尖声叫嚷着:“你们要做什么?都说穆府是停云县的大户,今日也会这般仗势欺人!我便是拼了命也要教众人看清你们的真面目。”

    抬手就抓花了一婆子和丫鬟的脸,又见着拦着的人多了,眼睛一转,拉着孩子就要躲,心里一恨,作势要往柱子撞去,她声音尖锐的破音:“好啊!我今天便是要撞死在这儿,好教大家都知晓,这穆府是如何逼死了我们。”

    穆老太太气的差点倒仰过去,刘妈妈连忙扶住,听着她又气又恨道:“拦,拦住她们……”

    便是内里凶悍的穆珍也被陈氏的破皮无赖行径给气的面容扭曲了半晌。

    一时屋子里乱成一锅粥,陈氏拉着一双儿女往几个女孩儿坐着的地方跑去,几个丫鬟顿时护着自己小姐鸟兽做散。

    吴月躲在陈氏身后,看着比别人动作慢上半分的穆辞,眼底嫉妒之色顿时让她眼白周围布满了红血丝,神情狰狞得可怕。

    她趁乱故意上前,要去推穆辞一下。

    善善见此,却是护着穆辞先退了一步,又不着痕迹将绣墩往前推了一下。

    吴月小腿撞在绣墩上,身子一歪,下意识扯住了身后的陈氏,下巴重重地磕在地上。

    众人只听“嗷”地一声哭叫。

    穆辞掩嘴,无辜的惊声道:“吴家姑娘流血了。”

    确实流血了,只不过不是下巴破了,没事门牙落了,吐出了一口血水。

    又加之陈氏歪倒在她身上,又连连哭喊。

    趁着这个时候,婆子丫鬟蜂拥而上,可算是将几人治住。

    吴月落了一颗门牙,连着哭声都是漏风。

    穆桑早就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吴月奋力想挣脱丫鬟抓着她的手,张着血口哭道:“……是,是你,故意,故意害我……”

    穆辞脸色病白,眸光娇弱,低下头细声道:“我不知吴家小姐会向我这儿扑过来,我,我不该往后退的,不然你也不会因我受伤。”她深埋着头,克制住自己微微想要上扬的嘴角。

    她是故意的,可吴月也是自食其果,谁也怪不了谁。

    穆葭哼气道:“你扑向我五姐姐,她不躲,难道还等着你再推她一次,你这人真是坏!从前你也是这样害二姐姐的吧!你瞧瞧你,你人高马大的,再瞧瞧我五姐姐,嗯…那么小小的一个,你这人说起慌来也不害臊。”

    穆辞见着穆葭说话还连带比着动作的,话语中有些不适宜的词语也都是还是绞尽脑汁才想不出来的,不由觉得有些可爱。

    吴月闻此,顿时只顾着自己哭了起来,陈氏也是阵阵干嚎。

    吵的众人脑壳疼。

    穆辞缓缓上前,对着穆老太太微微福身道:“今日之事到底是因五娘而起,老太太可允五娘说几句话。”

    穆老太太扶着额头,看着眼眸明澄的穆辞,沉沉点了点头。

    穆辞转过身看着陈氏,对众人置若未闻,又冲着善善微微颔首。

    善善会意倒了一杯水,递到了陈氏面前。

    陈氏干嚎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吴月已是无措,哭声也渐渐下了下来。

    穆辞弯着眉眼笑道:“吴家太太哭了这么久,喝口水先润润嗓子。”

    陈氏警惕道:“……你,你要说什么?今日便就是你们穆府仗势欺人,我们吴家人微言轻,可你们姓穆的也别想堵住众人悠悠之口,你们这等伪善至极的人……”

    她一股脑说了许多,但穆辞却微笑着没有打断,在那双眼眸的注视下,陈氏没有来升起一丝惧意。

    陈氏说了许多,穆辞也独独只认同她说的“伪善”二字,边上有丫鬟带着吴月下去处理伤口。

    穆辞这才开口说话道:“吴家太太说要见二太太可对?”

    陈氏点头。

    穆辞又道:“可老太太尚未开口说话,吴家太太便以为是府上的人欺负了二太太,之所以不让你与二太太见面,是怕二太太与你告状?”

    陈氏气势一断,又梗着一口气道:“若不是这样,你们为何要拦我,你们这是做贼心虚!”

    穆辞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她两手乖顺地放在自己腹前,除了容貌得天独厚外,周身的气息乖觉的给人一种任谁都可以欺负的感觉。

    “之所以会拦吴家太太,是担心众人悠悠之口伤了吴家的名声。”穆辞见着陈氏目露不信,又不厌其烦的解释,“五娘愚钝,听了你与长辈的说话,约莫猜出吴家太太此次前来的原因有二,一是来看看二太太身子是否安好,二是想来问问吴家老爷差事被人暂代到底是为何缘由。”

    穆辞声音徐徐,弯弯着嘴角,说话时还会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穆府立足停云县多年,这多年积攒下来的声誉都不是全然造假。吴家太太若是闹到了外人面前,别可还是会以为是你们在故意造谣生事,污蔑穆府声誉。吴家老爷在穆府铺子里做事,若不是做错了什么,又怎么会轻易被人换下,你此时大闹,便是坐实了这事,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陈氏哆嗦着手,指着穆辞,发狠的咬牙道:“你,你胡说!”

    穆辞笑笑:“五娘有没有胡说,吴家太太试上一试就可知道。二太太如今怀了身孕,敢问这府上谁敢怠慢?老太太方才犹疑是担心吴家太太在二太太面前多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教二太太为你们思虑担忧动了胎气,不想吴家太太果真如此,情绪激动的安抚不下来。你这样,老太太如何能安心让你去见二太太。”

    语罢,她转身冲着穆老太太微微福身:“五娘说完了。若是说有不对,还请老太太责罚。”

    穆老太太半眯着的眼睛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此刻她面上怒色已经平静下来,她斜眼看着陈氏道:“五娘说的已经够明白了。你若是觉得二太太在我府上受了委屈,那你今日便将她接回你吴家去。我这穆府多年积攒下的声誉也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污蔑的。”

    陈氏身子一震,她怎么会愿意将二太太接回吴家,她还让二太太这棵摇钱树继续给巴结着穆府。

    三太太道:“今日吴家太太也着实不适宜去见二嫂,不如改日。那日吴家太太能心平气和了,再来府上便是。”

    陈氏一时奈何不了她们,只能灰溜溜的离开穆府。

    穆珍摇着宫扇盯着穆辞,神色莫名道:“五娘今日机敏可是解了这污糟的事情。”

    穆柔面色微微一变,眼眸深深望向穆辞。

    穆辞低头,只是对穆老太太皱眉道:“今日五娘伤了右手,恐怕抄写佛经之事会有耽搁。”

    穆云心下一动,她上前道:“回老太太,不如让三娘接着五娘的活继续抄写下去。五娘受伤实属意外,三娘愿意接下此事,还请老太太成全。”

    穆老太太凝眸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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