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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招蜂引蝶


宋之问一手背在身后,听得自己母亲和长辈问话,便谦和有礼回话。

    他一开口,整个屋子便亮堂了不少,所谓温润少年应是如此。

    也难怪在知府夫人宴请上,知府夫人会这样不惜自降身份要与高氏说话,希望从中搭线能将良婿收入自己府中。

    穆辞并不知道昨夜篱墙之下,轻声失笑的人便是宋之问,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没有半分审视和危险后,便稍稍放下了心,静静得听着她们说话,从中抽取信息。

    宋之问一手摸着自己折扇的扇柄,瞧着穆辞黑黑的发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轻笑了一下。昨夜他与他母亲晚时才到普惠寺,天色太晚,便让他先去穆老太太的住处给刘妈妈先报备一声,不想走岔了路,却听见一番颇为有趣的谬论。

    声音轻轻带着一丝稚气和几分像是生病的喑哑,语音带笑,让人心里痒痒的,他当时一时没有忍住便笑了出来。

    穆柔表妹和穆桑表妹他都熟悉,知晓并不是她们的声音,而这个大舅舅家的三表妹声音娇媚又中气有余,一时有些遗憾难不成是他听错了?

    结果穆辞来了。

    而这边穆珍瞧着如今出落的亭亭玉立的穆柔,又被穆老太太叫着站在自己儿子边上,不由脸色微微沉了沉,穆柔若只是她侄女,她大可以后帮着她找一个好人家给嫁了,可若是被推着要想成她儿媳,她是万万都不肯的。

    一时她也顾不上许多,就对着穆老太太说:“元娘是家中最大的小娘子,等过了六月,她便就是虚岁十三了,母亲和大嫂可得好好相看起来了。若是觉得停云县和云川江的不好,问哥儿的同窗可还有许多家世出身学识都好的人,你们开不了口,我可得替我大侄女相看起来,让问哥儿这个哥哥也舍下脸面去问问如何?”

    穆珍坐正身子,端着一杯茶放在自己嘴边喝了两口道。

    穆柔被穆老太太推着带宋之问与几个妹妹说话,她偷偷听到穆珍的话,脸色白了白,又抬眼瞧着轻声说话的宋之问,眼里神情欲说还休。

    高氏微微皱眉,看了眼自己的女儿,心里忍气,只道:“还不急,元娘还小,在等上一两年也是可以的。倒是问哥儿如今大了,大姑奶奶可有什么看上的好人家?”

    穆珍放下茶盏,心中冷笑不已,面上却是爽利摇头:“他是个有主意的,说要等后年下场参加了乡试,之后便是要进盛京参加会试。他既有心读书,我便不能让旁的事打扰了他。”

    三太太暗自摇头,心里跟个明镜一样,却是还是要装着糊涂不说话。

    宋之问待几人如同对自己妹妹一般,听她们问徽州有什么好玩儿的,就一一讲解。

    穆云见他带自己没有轻视,一时突然明白了为何云姨娘要她一定要争。

    宋之问说的那些,穆葭早早的都已经问个清楚,再听也不觉得有什么意思,又听着自己几个姐姐娇娇柔柔的说话又觉着有些无趣。

    穆葭突然从自己腰包递了一块儿糕点给了穆辞,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甚是认真问:“她们都说,你也经常喝苦药,你是怎么喝下去的?”

    穆辞看了看自己手心的糕点,又瞧着穆葭努着嘴示意她赶快吃下去,像是在用糕点与她交换一个秘密一样。

    穆葭只比穆辞小上七个月,可却是这穆府真真是个孩子的人。

    穆葭见穆辞吃了,裂开嘴露出笑容,自己也腆着肚子,拿出一个糕点自己吃了起来,又继续追问:“你还没有与我说呢?这吃了我东西,可就要做到。”

    穆辞弯了弯眉眼,小口小口的咬着糕点像只小猫一样,她看着穆葭突然笑容中露出一丝小小的恶趣味道:“你每次喝药时,对着药说三遍,这是甜的,不是苦的就好了。”

    穆葭两个眉毛都快皱成了毛毛虫,“你骗人!”

    一旁的善善见穆葭没信,挑了挑眉,感叹六小姐也还是聪明的。

    穆辞吃完糕点后,轻轻拍了拍手,又一手撑着自己的下颌,作出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模样。

    穆葭抿了抿嘴,又偷偷摸摸问:“真的有用?”

    穆辞不禁笑了起来。

    宋之问盯着穆辞眉眼露出的一丝狡黠,不似她表面这般乖乖的像尊玉娃娃,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正与他说话的穆柔,见他有些分心,一时顺着目光望向了穆辞这边,温婉的目光突然升起一丝狠色。

    她顿了顿问:“五娘与六娘这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穆葭扬了扬下巴,头上的珠钗也跟着她动了动:“我这是在分糕点给五姐姐吃呢。”

    听得穆葭将穆辞唤作五姐姐,穆柔微微诧异了一分,她细细地盯着穆辞,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地涌动着。

    倒是穆桑哼笑一声,斜眼看着穆葭道:“五娘这是连族谱都还没有进,六娘唤这声五姐姐是不是过早了。”

    穆葭无所谓道:“这还有进,那也是总要进的。”

    穆桑一时语噎,瞪着穆葭,想要与她吵起来,可又顾及长辈在,到底还是忍住了,便负气的扭过头不说话。

    宋之问仿若看不见几个小娘子之间的不和,他忽地转身冲着穆珍道:“母亲不是特意带了徽州的点心来,说要给祖母尝的,怎的你自己忘了?”

    正说着话的穆珍闻言,恍然一笑,拉着穆老太太的衣袖道:“这徽州新开了一家点心铺子,这里面做的东西甜而不腻,又有一股子淡淡花香,吃着软糯又好克化,虽比不上那四季锦,可这手艺便送到御前那也是可以的。”

    语罢,便让宋家的家奴将食盒拿上,四个食盒分作两处摆放,一处放在了穆老太太面前,一处则是给了穆柔她们几个小娘子,圆桌被摆得满满当当,阵阵香味儿,教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穆葭更是夸张,恨不得将眼珠子都掉在了上面。

    穆辞嘴唇微动,又缓缓垂下了头,盯着自己腰间的雪猫花纹的秀囊不语。

    穆云第一次真心有意掩盖自己骄纵的气质,她柔顺地坐在一旁,说话也是拿捏得有些娇滴滴的,此时此刻却是像极了云姨娘。

    午时已过后,穆老太太有些疲倦,便教众人自行散去。

    临走之时,穆珍扶着穆老太太状似无意的提醒了自己儿子一句:“问哥儿,虽说元娘她们都是你的妹妹,但毕竟你是男子,也要顾及你妹妹她们的名声。”

    宋之问会意,拱手回道:“儿子明白。母亲要与外祖母在普惠寺多玩耍几日,儿子也与崇表哥商议了,要与三舅舅去拜见几位先生。母亲何日要下山,提前先通知便好,届时儿子再上山接你们回府。”

    他面上含笑,两颊边还时有露出两个小小的窝窝,瞧着少年气越发重了。

    又对着长辈和几个娘子辞别后,宋之问转身离开,只见着他腰间的玉佩晃动着,勾着几人的情丝。

    众人散去后,穆珍与刘妈妈服侍着穆老太太躺在了床榻上,见着穆老太太闭眼,穆珍冲着刘妈妈摆了摆手。

    刘妈妈点头,便轻声退了下去。

    又记着穆老太太嘱咐的事情,揣着穆辞与穆云两人的生辰八字就往白清师太那里去了。

    “你大嫂便就只有元娘这一个女儿,你今日又何必说哪些难听的话去故意给你大嫂脸色看。”闭眼的穆老太太突然出声。

    穆珍摸着自己耳上流苏耳坠,目露冷光的轻笑了一声,她语气幽长道:“我知母亲心疼大嫂,这多年不易。我与大嫂同为女子,又怎么会愿意去给她难堪?此前我就与母亲说过,元娘想嫁谁,我这个做姑母都可以舍了脸面去给她帮衬一把,可唯独问哥儿不信。”

    她沉了沉脸,看向桌案上的香炉升起袅袅云烟,神色微凝。

    穆老太太皱了皱眉,又缓缓睁眼,想在为穆柔博上一搏道:“元娘可是你亲侄女?你到底就是不肯了?”

    穆珍忽地站起身子,难掩怒气,她忍了片刻,看着自己母亲有些失望道:“元娘是我亲侄女,可问哥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母亲难道就要为了一个元娘,这样伤我们母女情分?”

    她咬了咬牙,眼眶发红,又低垂下头,又将自己隐藏的事情说了出来道:“我实话与母亲说了,如今这宋家可不止问哥儿一个孩子,将来这宋家能不能落在他身上我都未可知,我若再不为他长一个得力的妻子,他日后又该如何办才好!”

    穆老太太惊愕,她声音发颤像是压着怒气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穆珍一抹眼泪道:“我也是才知,他在外面与别人生有孩子,与问哥儿年纪也不过相差一岁,说是要等他十五了,领他进府,记在我的名下。”

    穆老太太震惊之余,拍着床榻怒声道:“糊涂!”

    穆珍平复下心绪,又坐下宽慰穆老太太道:“是我高嫁,便要忍下这些委屈。可我不能让他们毁了问哥儿……我便是要看看他们到底如何来与我的问哥儿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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