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是谁错了
事已至此,屋子内争辩不休的声音已经停止。
穆梁脸色越发阴沉得难看,他从商多年,也费尽心思、苦心钻营去迎合不少高门贵族有权势之人,他们虽都也有嫌恶他出身商贾,但一有出钱费力之事,便想起他来。
他在这其中周旋,费心为穆氏一族谋取前程,可今日差点就被自己的女儿给亲手毁于一旦。
若落下去的真是知府家的嫡女,若真有什么闪失,他这些年所做之事,全都要……
穆梁眼底赤红,他反手便给了穆怜一巴掌,指着她愤怒地颤抖着手道:“逆女!”
穆怜身子一偏,捂着自己发疼的脸颊,又惊又恨,她眼底聚起一丝阴森之色,又垂泪哭泣道:“父亲,女儿也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的……父亲就全凭三姐姐一人的话就将我定罪,女儿冤枉啊!”
她去抱着穆梁的大腿,声声泪下,恍若穆云所说的话全是冤枉她的。
穆云又道:“四娘说自己冤枉,难道不是你偷了五娘原要赠予大姐姐的云肩?云肩不在,五娘若届时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来,你可有想过五娘又该怎么办?还有就算在宴请之上,四娘不是故意说出我姨娘身份,可我也怎么都不通,到底是其他小姐问了什么,四娘才会失言说漏了嘴?你陷害钱小姐,害得大姐姐落水,害得穆府差点为你遭祸,这难道也是假!四娘说自己冤枉,可有觉得羞愧至极!”
一边说,一边穆云明媚的容色便正色一分,到有几分对峙公堂,审压犯人的味道。
她说话滔滔不绝,一一对正穆怜所做错事,这战斗力比之从前不知上升了多少。
穆辞身后的善善也有些微微惊讶,她悄悄抬眸看了穆辞一眼,见她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她便定下心,静静看着三小姐是如何讨伐四小姐的。
穆怜泪流满面,阴毒的目光盯着穆云的一抹衣角,她攥着穆梁的衣裳,抬起头时,露出楚楚可怜,好不委屈的神情。
眼眸微动,泪水便落:“三姐姐这样疾言厉色,是将四娘定罪为那不孝不仁的至恶之人?我与三姐姐同为父亲的孩子,你便认定我就如此不堪?品行低劣如此?三姐姐难道就没有想过我这样做的苦衷?”
穆辞忽地开口,咬唇轻轻一声细细的咳嗽,面色微微发白:“五娘,愚钝也想知道四姐姐到底有何苦衷?”
她眼眸微抬,静静地看着穆怜。
穆梁听了穆云所言,穆辞倒是无辜,还被四娘偷拿了东西,又是一声不吭的,便道:“你身子不好,先起来说话。你这些姐姐倒是平白痴长那么些年纪!”
先对穆辞和颜悦色安抚一番,又极快变脸对着穆怜呵斥:“你且先说说,你是因何苦衷去偷你妹妹赠予元娘的东西?”
穆怜没料到穆梁一上去便是询问云肩的事,宴请之上的事她还可以颠倒黑白推给钱思思背黑锅,如今她被穆云逼得不得不认下是自己偷盗了云肩,她又该如何辩解?
她张了张嘴,心底快速地想着对策,眼泪还是不住地往下落:“我……我,此事是我对不住五娘…!”
“可是父亲,钱小姐在宴请上这样瞧不起我们穆府,又是几次三番的故意羞辱我们,还用那位宋公子来言语攻击我和三姐姐。当时三姐姐与五娘都在场,为何你们都不说钱小姐如何跋扈刁难?父亲,你教我们姐妹要和睦,她这样欺负我们不说,还故意牵扯到你的身上,难道要女儿忍下这口气?”
在说到“宋公子”时,穆柔呆愣麻木的神情突然又动了动,死水一样的眼睛又多了其他的莫名情绪。
穆怜又是气愤又是难过,她恨声道:“女儿是气量小,做不到两位姐姐和五娘这样识大体!可是我们出身虽不及她,可是四娘也是有骨气之人,怎么能容忍别人任意践踏?所以,所以四娘才会一时想岔了,做得极端了。可是像钱小姐这样的人,若不给点重的教训,她如何懂得为人之不易?”
说着,穆怜眼眸露出一丝深意,故作梗着一口气,冲着穆梁倔强道:“父亲责罚四娘吧。四娘绝无怨言,还请父亲责罚四娘,毕竟大姐姐是因我受了罪。求父亲太太责罚我。”
“四娘可真是厉害!”穆云不由直起身子,冷声地讥讽道。
话才刚出,穆梁眉心便是一皱。
云姨娘不动声色地将穆云给拉了回去。
穆云委顿在地,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云姨娘,眼底愤恨的燃烧着怒火。
她两手死死地攥住自己的衣裳,大好局势,就被穆怜这样三言两语给转换了过去。
云姨娘低头柔顺出声道:“老爷不妨听妾身一言。”
穆怜闻言,心里一沉,又是哭哭啼啼地伤心道:“三姐姐又生母相护,可怜我即便受了冤枉,也没人替我说一句公道话。云姨娘是三姐姐生母,你自是要偏帮三姐姐,便是我一人孤苦无依,任人欺辱。若是这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半是哭,半是闹,穆怜打死也不肯让云姨娘开口再说第二句话。
她故意胡搅蛮缠,教云姨娘从容的脸色都微微变得有些难看。
眼见着穆云落了下风,高氏又是不管,只等她们吵闹。
穆辞坐在椅子上,轻轻看着善善的身子,她眉心微蹙,瞥了一眼桌上的温茶,她伸手去拿,却是没有抬起,而是往桌子边缘推去。
咚地一声,茶盏四分五裂。
穆柔恍从梦中醒来,定定地看向穆辞。
“是五娘手上没了力气,才不小心碎了茶盏。”穆辞道。
穆辞此刻声音透着几分虚弱,黛眉微动,嘴角微微上扬对着穆怜问道:“四姐姐口口声声称自己孤苦无依,你这是将父亲置于何地?难道父亲就会偏听偏信,让人污蔑了四姐姐不成?四姐姐虽是难过,可说话还是得注意分寸,哪有我们为人子女的去说父母的不是?”
她话音里带着几分稚气与软糯,到没有说教的意思,反而就是觉得不妥才开口指了出来。
“钱小姐借那位宋公子来羞辱我们不假,可我们却不认识这位宋公子,五娘倒是觉得坦言直说,又没有什么不好的。可却是后面三姐姐也为着四姐姐失言,平白受了许多委屈和冷言冷语。四姐姐怎么忘了将这事儿也说出来。”
穆怜眼眸瞪大,在穆梁发寒的目光中低下了头,只听云姨娘适时开口冲着穆怜告罪道:“妾身出身卑微,可还请四小姐顾及姐妹情谊,若真教外人晓得三小姐有我这个出身不高的生母,以后又该如何去谋出路,便是寻常人家,都要用此事来欺负了她……四小姐,还请你高抬贵手,饶了三小姐吧。三小姐你也求求四小姐……”
穆云咬着下唇,不肯低头,她拉着云姨娘,声音沙哑道:“是三娘没用。”
云姨娘泪雨如下,情深至此地看着穆梁磕头道:“老爷,你劝劝四小姐放过三小姐吧,老爷!”
穆梁左右摇摆不定,可内心积压的火气只增不减。
这时,穆柔突然开口说话了,她声音喑哑地透着一丝阴郁:“我拉郑大小姐的时候,原是不会落水的,只是不知道人群之中是谁绊了我一脚,才会落水。”
穆辞绢帕掩着鼻唇,又是一声细细地咳嗽,穆柔的意思是说,四娘当时确实是只想用郑大小姐来陷害钱思思,可在将穆柔牵连进来时,有人趁乱将穆柔推下了水。
高氏神情冰冷如同寒霜,她抓着穆柔的手问道:“是谁推了你?!你可有看见?母亲便是舍了这条命也要为你讨回公道。”
穆梁虽有震惊,但还尚存几分理智,他唤了一声高氏,似在警告。
高氏低下头,冷笑:“元娘是你亲女,你有所顾及,可我不怕!元娘差点被人害得丢了性命,你还要担心害怕什么?”
穆梁道:“我并无其他意思。元娘你可记得是谁推了你?”
穆柔扶着额头,像是有些头疼,迟疑道:“我不记得了。”
穆云面色一僵,脚底窜起一股寒气四处游走。
穆柔半晌才抬头对着穆云来了一句:“我记得我身后不远处是三娘,你在我后面,应是看得清楚的。你可看清楚是何人推了我?”
穆云心脏猛地一跳,众人将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想要看出些什么。
云姨娘暗自紧了紧握着穆云的手,想要换回她的一丝清醒。
穆辞眉眼含笑,看了一眼穆怜,也不知她是否看出其中深意。
只不过此刻的穆柔倒是有些奇怪的很?
穆云平复心虚害怕的情绪,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道:“三娘并未看见。”
穆柔也不追究结果如何,她又对着穆梁道:“终归是元娘无事了。父亲与母亲不如就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好了。不过四娘偷盗和陷害钱小姐一事,可大可小,元娘以为不可姑息。”
谁人都没想到这风水转得如此之快,穆云原以为自己会被揭穿是她推了穆柔下去,可秘密被保守了,穆怜也没有逃得过惩罚。
穆怜面色惨白如纸,她紧咬住牙关,眼底泛起幽幽地阴毒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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