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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雪录 锦月如歌 第四章


燕蓁按照赵淑华的嘱托来到太后宫中探望太后,太监很快将燕蓁请到了殿内。

  太后一直缠绵病榻,靠服用药物强撑着身体,见到燕蓁走进,她慈祥着笑道:“蓁儿来了。”

  “蓁儿给祖母请安了。”

  燕蓁俯身行礼,恭敬问安,然而再次面对太后时,心中那份往日对祖母的敬重已然荡然无存。前世,她也曾寄希望于太后的庇护,渴求一丝温情与公正。可如今想来,却是满心悲凉——太后明知皇上的暴虐行径,却始终默许、纵容。晋王惨死,信王妃含恨离世,瑾妃香消玉殒,这一桩桩血淋淋的悲剧,太后皆冷眼旁观,未曾阻止分毫。那些逝去的灵魂,何其无辜,又何其冤屈!燕蓁只觉胸口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怒意,那份对太后的敬畏,早已被现实撕得支离破碎。

  太后轻咳了两声,一旁的丫鬟忙不迭地端上了药碗。若是往日,燕蓁早已接过药碗,亲手伺候太后服药,但今日她却心绪难平,只是静待太后将药饮尽。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祖母,孙女想前往城外的普济寺祈福。母后已应允此事。”

  “我看你哪是去祈福,分明就是想偷偷溜出去玩吧!去是可以,但要早些回来,莫要耽搁太久。我会派几个护卫悄悄跟在你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祖母放心吧,孙女心中有数。”

  燕蓁自皇宫离去后,未曾有半分延误,便率领侍卫们赶赴普济寺。她的轿子从小路蜿蜒而上,径直被抬至大殿外,燕蓁虔诚的祈祷,希望自己可以尽快替死去的父亲报仇。

  祈福结束后,燕蓁又在寺中僧人的引导下来到了后头的厢房中休息。

  燕蓁从僧人那里探听到了许夫人的下落。她屏退了所有侍卫,只命他们在自己的院子中严加看守,随后便带着一名贴身宫女,径直前往探望。

  禾宴静静地坐在庭院之中,身形微微前倾,双手轻抚着已然显怀的腹部。六个月的身孕让她的行动愈发迟缓,身体也不如从前那般爽利。自成婚以来,她的双目日渐模糊,直至今日,世界彻底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然而,这黑暗却意外地磨砺了她的听觉,每一片落叶的轻响、每一缕风声的拂动,都变得格外清晰。偶尔,她会想起那些以飞鸿将军之名征战沙场的岁月,金戈铁马、烽火连天的情景仿佛还历历在目。可心底深处,她明白,自从她选择放下了那个身份的那一刻起,她的战场就已远去。即便如今想要拾起,也早已是回不去的过往了。

  “是什么人?”

  禾宴听到了燕蓁与婢女的脚步声,她开口问着。

  “许夫人放心,我没有恶意,我是来帮助你的。”

  禾宴始料未及,对方竟以如此干脆利落的方式戳穿了她的身份。那声音来自一位年轻女子,却陌生得让她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疑虑。在此之前,她从未听到过这样的声线,仿佛一枚细小的石子落入静谧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挥之不去。

  禾宴愣了一下反问道:“你知道我的身份?你说需要我相助,可如今你瞧我这副模样,又能帮得上什么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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