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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时 第47章


庄语琴微微颔首,示意同意。齐管家遂将所知之事全数道出。庄语琴听罢,见其神情间并无半分隐瞒之意,态度也算得上诚恳,心中便不再为难他。当下,她便嘱咐周如音去把齐管家儿女的卖身契取来。待到明日,她便打算与这些契约一并前往官府,将其正式注销,让他的儿女从此不必为奴为婢。

  直到齐管家离开,周如音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他可是想要害我的性命,让我当替罪羊呢?你就这么将他留下来,不会出事吧?”

  “能出什么变故?咱们庄家这些年闹出的乱子还少吗?父亲若真不在了,说不定庄家反倒能清净些。不过,管家的卖身契仍在我们手中,这足以制衡他一时。至于那些跟随他办事的心腹,也早已被你的人暗中控制。若他敢生二心,这些把柄便足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次日一早,庄老夫人亲自到大理寺状告庄仕洋谋杀亲生父亲,更是用狠毒的话威胁她不肯将事情说出去。

  傅云夕亲自主持审理这件案子,宇文长安多年来始终紧咬庄仕洋不放。他不止一次暗自怀疑,庄老太爷的离奇死亡背后,必然有庄仕洋的阴影若隐若现。这些年来,他暗中搜集到的证据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却可怕的真相,而如今,这些证据竟与庄老夫人的供词惊人地吻合,仿佛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了一切。

  庄仕洋摊上的官司却也不止这么一件,阮惜文更是控告庄仕洋当初残忍地打断她的双腿,故意拖延害的她残废多年,如今她已经和离,庄仕洋心有不甘,竟然利用庄寒雁给她下毒。

  庄寒雁险些就成为了害死亲生母亲的帮凶,幸好当时谭大人及时施救,阮惜文这才转危为安。经次一事,庄寒雁也知道了自己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庄寒雁在傅云夕面前将来到宇文府上前,庄仕洋送过的东西都交了过来,上面证实了撒有一些特殊的香料,与阮惜文治疗腿疾的药物相克,会让人慢慢虚弱而死。

  阮惜文身旁的一个小丫鬟也承认,被庄仕洋收买,透露了阮惜文治病的药方。她原本以为只是庄仕洋在关心阮惜文的身体,根本没有想过庄仕洋会利用药物相克下手。

  面对着重重的控诉,庄仕洋一一反驳,无论对方说什么他就是死不承认,可是在铁证如山面前,庄仕洋的反驳没有任何的作用。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皇上也知晓了此事,对于庄仕洋的所作所为痛恨无比,他直接下令将庄仕洋斩首示众。

  临刑前一天,庄语琴与周如音前来探望庄仕洋。

  庄仕洋早已得知了皇上的旨意,那一刻,他的世界仿佛崩塌。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在那阴冷潮湿的牢狱之中,他像个困兽般大喊大叫,声音嘶哑而绝望,回荡在狭窄的空间里。他双眼布满血丝,神情狂乱,甚至带着几分疯癫。此刻,他唯一的执念便是见裴公公——那个时常侍立于皇上面前的人,或许,只有通过裴公公,他才能让皇上改变心意。

  裴公公自然不会轻易应允。他暗中收买了狱卒,命其对庄仕洋下毒手。那狱卒得了好处,下手自是毫不留情。庄仕洋本就一副文弱书生的身板,在这番毒打之下,如何吃得消?不多时,便已瘫软在地,再无半分气力去呼喊挣扎。一来二去,庄仕洋的身子亏空了许多,如今半条命已经没了。

  周如音瞧着庄仕洋的模样实在是大快人心,她不自觉攥紧了拳头,若不是庄语琴想到的主意,也许今日在牢房中的就是她了。

  “你们来了。”

  庄仕洋嗓音干涩,话语间透着难掩的疲惫。他的神色黯淡而憔悴,仅仅一个多月的光景,却仿佛在他身上刻下了十年的风霜。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如今满是血丝,皮肤也因过度操劳而显得松弛灰暗,整个人苍老得让人心惊。

  “父亲。您受苦了。”

  庄语琴轻轻擦拭了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泪水,装作很舍不得他的模样。

  在来到牢房之前,庄语琴曾经想过当着庄仕洋的面好好说说他如何会落到这个境界的,她都是如何算计的,可是当见到庄仕洋这般狼狈的模样,话到嘴边却也说不口了。

  父亲是必死无疑了,还是让他走之前安心一些吧。

  “父亲放心好了,府上的一切如今母亲代为打理,语迟最近也懂事了许多,您不必担心。”

  庄仕洋微微颔首,然而因剧痛袭来,他的动作迟缓而沉重。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庄语琴的肩膀,嗓音低沉沙哑:“琴儿,日后庄家怕是要靠你撑着了。”

  自从被毒打了一番以后,庄仕洋在这段时间中也认清了自己的命运,他将庄语琴叫到一旁,将裴公公留下来的证据告诉了庄语琴,当然顺带着告诉庄语琴一个秘密。

  “语琴,你还记不记得曾经在傅家看到什么了?”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当初的记忆很是模糊。

  “父亲你想说什么便说吧,女儿听着呢。”

  “傅云夕的身份,怕是另有隐情。他并非傅家血脉,我暗自揣测,他极有可能是先太子遗落于世的子嗣。裴公公常年将宫中之物偷运出来变卖,这还只是表面。更甚者,他在暗处悄然培养势力,聚敛无数财富。我以往始终无法参透他的图谋,直至近日,才恍然有所察觉。他从来都是忠于先太子之人,当年假意归顺,或许正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这万里江山重新交还到先太子后代的手上啊。”

  庄语琴一时愣在了原地,她从来没有想到这其中居然有这样的隐情。只不过他们庄家不过是小门小户,就算是知道这些又能够如何呢?

  她要怎么做?庄家要怎么做?

  庄语琴第一次陷入了迷茫之中。

  “皇上年岁已高,早已淡出朝政,宫中大小事务皆由苗贵妃一手掌控。而今,皇上龙体欠安,一旦驾崩,太子登基,裴公公极可能率其党羽趁势作乱。先太子当年蒙受不白之冤,含恨而去,然朝廷上下、朝野内外,怀念先太子者大有人在。届时,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在所难免。庄家在这乱世之中该如何自处,还需你深思熟虑,做出明智抉择才是。”

  庄语琴却未曾料到,自己竟还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使命。傅云夕即将谋反之事,宛如一道惊雷,在她心中炸开。这可是前世从未出现过的变故啊。莫非,这一切皆因自己前世逝去得太早?那未完的因果,如今竟以这般形式重新纠缠上了她吗?

  “父亲放心吧,女儿会好好考虑的。”

  庄仕洋吃过了最后一顿饱饭,庄语琴与周如音在狱卒的催促下离开了大牢。

  周如音长叹了一口气,她的神情中没有任何的悲伤。早在庄仕洋想让她替罪羊时,他们夫妻的情分便已经散去了,如今她对于庄仕洋只有恨。

  “你何必跟他说那么多?依我看,干脆把他是如何踏入那一步的全盘托出才对。让他也体会一番被至亲算计的滋味,好歹明白自己平日里的行径究竟有多么卑劣无耻。”

  周如音说的有些气话在里头,她若是真想说刚才就可以当着庄仕洋的面将事情全都讲出来了。

  庄语琴知道这些年母亲面临的压力与痛苦,她轻轻拉住了周如音的手:“好了,母亲,都过去了。从今天开始庄家真的要靠咱们几个撑起来了。”

  庄仕洋行刑之日,周如音孤身一人前往法场。庄家府内,儿女们皆未出门,只在府中默默承受着这天崩地裂般的打击。庄语山与庄语迟姐弟俩相对而坐,眼中泪光闪烁,心中满是父亲离世的悲痛与无奈,那沉痛之情如同乌云般笼罩着整个庄府。

  他们根本无法明白庄仕洋所作所为的真相,一味认定这是有心之人的恶意构陷。庄语琴满心无奈,终究还是将那不堪的秘密吐露了出来——外祖父的死,确实与庄仕洋脱不开干系,而这,更是祖母亲眼目睹的事实。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你说的!”

  面对庄语山的歇斯底里,庄语琴只觉一阵疲惫涌上心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心酸:“我为何要欺骗你?我又怎会有这样的必要?若非证据确凿、铁证如山,父亲又怎会落得如此田地,被皇上亲自下令问斩?”

  庄语琴瞧着庄语山的模样忍不住说着:“你若实在不信,那便去问祖母,或者是母亲吧?事情的真相如此,父亲不在,咱们庄家可不比从前了,以后你说话做事都得小心行事,方可平安度过这段日子。”

  看时辰,父亲应该已经被问斩了。

  庄语琴忽然觉得心头一阵抽动,整个人的精力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很是疲惫。

  她慢慢走到床上,双眼不受控制一般渐渐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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