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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时 第43章


庄仕洋轻步移到周如音身畔,微微俯首,语带戏谑地开口:“如音,今日见我,怎眼神飘忽不定?莫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亏心事?”

  周如音心中一惊,她当然没有做亏心事,但是她发现了庄仕洋身上更大的秘密,能够葬送整个庄家的秘密,说不紧张是假的。

  周如音稍稍敛下心绪,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从容:“老爷真是会拿我取笑。我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能做出什么亏心之事?不过是近日心情略显恍惚罢了。今日若非傅大人登门造访,我还不知寒雁的养父母竟已故去。世事无常,当真令人唏嘘。”

  周如音有意提及傅云夕造访之事,目光悄然间落在庄仕洋的面容上,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情绪波动。然而,庄仕洋的神情却平静得近乎令人难以置信,用“波澜不惊”来形容亦毫不为过。“确实,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也感到十分震惊,”他语气平和,仿佛在述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如此恩爱的一对夫妇,竟落得这般下场……至于凶手是谁,我实在无从猜测。傅大人也曾询问我是否知晓他们有何仇家,可我与那两人不过是因为顾及寒雁,才偶尔有些往来,逢年过节送些薄礼罢了,又怎会了解这些隐情?”

  庄仕洋的脸色沉痛至极,语气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悲哀,“他们毕竟帮咱们庄家照看了十二年的女儿。明日你去明月庵时,替他们上一炷香吧,好好超度这对苦命的夫妇。”

  周如音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庄仕洋的脸庞。提及夫妇之时,他起初的平静犹如一潭死水,可转瞬之间,那水面却泛起了层层涟漪,悲伤与痛苦交织,仿佛骤失至亲般令人心痛。这般剧烈的情绪转变,落在周如音眼中,顿时让她心生疑窦——这其中,怕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吧。

  尽管心中多有疑虑,不过周如音并没有及时反驳庄仕洋的提议,算是给他留够了面子。“老爷所言极是,那夫妻二人确实在往昔给予庄家诸多助力。如今突逢此变故,庄家理当亲往祭拜以表心意。然而我思虑再三,念及他们夫妇也曾悉心照料寒雁,不如等寒雁归来府中后,我再携她同去祭奠,如此方显郑重与敬意。否则若贸然前去,又被外人得知,难免议论纷纷,说寒雁不懂礼数。寒雁年岁尚幼,这般非议于她稚嫩之心实为不妥,亦恐对她的将来造成困扰啊。”

  庄仕洋听完周如音的话,脸上并未泛起丝毫波澜。他轻轻握住周如音的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音,你为寒雁考虑得如此周全,实在令人心生暖意。寒雁自然要祭拜她的养父母,这是她的一片孝心与恩情所在。然而,明日之事却绝不能更改。人刚过世,咱们就该第一时间前去祭拜,这才显出庄家对这份情谊的看重。若真等到寒雁回来,头七肯定过了,岂不让人觉得咱们怠慢?”

  庄仕洋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如利刃般牢牢锁定在周如音身上。周如音刚欲开口,试图再次拒绝,庄仕洋便已开口道:“如音,你如今已是庄家主母,肩上便有了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只有庄家兴盛,你才能安好,咱们的孩子也才能无忧。明日之事,就当是为了庄家,你定要去的,这是你的使命。”

  周如音在彻底明白庄仕洋的态度后,内心仿佛掠过一阵寒风,再无半点温存。她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去寻找任何理由。

  “好,老爷放心吧,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一定亲自前往,包您满意。”

  周如音在忐忑中答应了下来。明月庵她也是去过不止一次了,庄仕洋让她亲自前往指不定又在打什么主意呢?

  在得到周如音肯定地回答后,庄仕洋说话的声音不自觉轻了许多,压迫感都比刚才少了很多。

  “如音,我就知道你会一直站在我的身边的,为了我,为了孩子们,为了庄家,你什么事情都能够做到最好的。”

  庄仕洋笑着离开了珙桐院,留下这么一句话让周如音很是尴尬,她虽然跟随着庄仕洋生活了这么多年,但是一直没有能够摸得清庄仕洋的想法。

  庄语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了房间之中,当着周如音的面便撒娇了起来:“娘你都好久没有和我好好讲话了,你的心一直都放在了大姐身上,你都不爱我了。”

  周如音自然是知道最近对庄语山亏欠的多了一些,不过她还是尽自己可能让庄语山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你这话可说得太过了。你喜欢骑马,母亲何时拦阻过?事事不都是依着你的性子来吗?莫要与姐姐计较,母亲如今确实有要紧事同姐姐商议。但母亲也绝不会冷落了你,你也是母亲心尖上的人儿,贴心的小棉袄呢。”

  庄语山并非是责怪,不过是心中有那么一点小委屈发泄出来了而已。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忙,方才我看父亲出来之后与管家说这着话,连我和他打招呼都没有看到呢,也不知道父亲到底在做什么!”

  周如音宽慰着庄语山:“你父亲肯定是有正事要做,你不要打扰他就好。”

  庄语山连连点头:“嗯,我知道了,就是不知道父亲说了什么,管家急匆匆地朝着外头走去,这么晚了像是要出城。”

  原本周如音的心中便有几分紧张,听了庄语山的问话不由得更加警惕了几分。

  “语山,你说你看到了什么?管家这么晚了还走出去了吗?”

  庄语山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啊,我就是觉得奇怪,这么晚了,急匆匆地出去做什么呢?”

  周如音面色凝重:“语山,你先回去休息,娘找你姐姐有要事商量。”

  庄语山还想要说些什么,周如音眼神示意,便有丫鬟过来拉住了庄语山:“二小姐,跟随奴婢回房间吧。”

  庄语山虽然心中不愿,不过她确实是拗不过周如音,只得乖乖跟随着丫鬟离开了院子。

  周如音不敢有丝毫耽搁,径直来到庄语琴房门外。此时,庄语琴正准备歇息,却听到外头传来细微的动静。她心中一动,连忙让人将周如音请进屋里。

  “娘,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周如音点了点头,将方才庄仕洋见到她所说出的一切话都告诉了庄语琴。

  “你父亲这般急促催着我去明月庵我总觉得不对劲,这个时间点太微妙了。兴许他是想拿我当这个替罪羊。”

  周如音基于对庄仕洋多年的了解,语气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判断:“庄寒雁养父母的遭遇,必定与庄仕洋脱不开干系。他只需让手下的人指认我为主谋,便能将一切罪名嫁祸于我。为了永绝后患,他绝不会轻易放过我。甚至,他极有可能会拿你们的性命来威胁我,逼我就范。”

  周如音对于庄仕洋已经不抱有任何的希望,能为了利益将亲生女儿送往儋州,打断妻子的腿,还想方设法阻挠她的康复,这样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看不如就像我之前说的,送他上路吧。他只要不死,咱们庄家永远不会有安宁日子的。”

  庄语琴第一次陷入了纠结之中,不过她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

  “今日夜色已深,我们此时外出,定会令父亲心生疑窦。你且想想,店铺之中可有你信得过的人?若有,就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我明日一早便将这些人召集过来,也好未雨绸缪,应对突发状况。”

  周如音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现在便给你写下来。”

  周如音将写有人名与地址的纸张郑重地递给庄语琴,语气沉稳而笃定:“纸上的这些人,都是我多年来暗中寻访、悉心甄选出来的精英。他们对我忠心不二,绝无二心。你带上我的亲笔书信前去,他们定会全力配合你的每一项安排。那我明日还要按照他的吩咐去明月庵吗?”

  庄语琴点了下头:“去,不过去之前,母亲你要再去一个地方。”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周如音便已起身。庄仕洋得知她果然如自己所言,打算前往明月庵,心中甚是欣慰。他对周如音的言行愈发满意,言语之间,满含赞许与嘉许之意。

  “如音,这么多年,你为了庄家付出了太多,你受委屈了。”

  周如音压抑着内心的翻涌,勉强让自己保持平静,轻轻摇了摇头,语声柔和却带着几分坚定:“老爷怎会说出这般话来?如今我身为当家主母,这些本就是我分内的事。您不必担忧,如音定会妥善祭奠他们二位,愿他们的魂灵能够安息,早日超度。”

  庄仕洋满意地微微颔首。周如音并未依原定路线前往明月庵,而是另作他途。她轻声吩咐车夫,马车便朝着宇文府的方向稳稳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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