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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时 第36章


庄寒雁就这样回到了庄家,庄家之人绝口不提阮惜文离开庄府的事情,毕竟这对于庄仕洋和庄家都不是什么好事。

  段真人再一次回到了庄家,只不过这一次到来的目的与十二年前截然不同。当初他是为了坐实庄寒雁赤脚鬼的恶名,如今确实要帮她洗刷掉这个名声的,毕竟话他可说出去了,庄寒雁的八字与齐王殿下最合适,只有这样齐王才能够恢复健康。

  周如音清楚,段真人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庄语琴牵桥搭线,段真人总是想利用十二年前她用银子收买一事威胁他。

  虽然不知道庄语琴是如何做到的,但是让段真人在齐王面前露了脸,得到了齐王的信任,也便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权力。

  “段真人。”

  周如音冷冷地凝视着眼前的道士,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淡笑,那是她对段真人仅存的一丝敬意。段真人同样报以一个温和的笑容,然而在他眼中,周如音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存在。他之所以稍作回应,也不过是顾及往昔的情面罢了。

  “周姨娘,你有一个好女儿。”

  周如音并未搭理段真人的话语,而是径直派人将庄寒雁请至院中。此时,段真人早已在庭院之内布下了重重阵法。只见他忙碌穿梭,时而跃上屋顶,时而俯身在地上刻画符纹,动作夸张不已。然而,这一切在周如音眼中不过是一场滑稽的表演罢了,她唇角微扬,笑意中带着几分轻蔑与不屑。

  庄语琴此时亦立于院中,她俯身轻声对庄寒雁道:“这些年你在儋州,想必吃了不少苦头罢。再忍耐片刻,熬过今日,你便能永远留在庄家了,再无需重返那偏远之地。”

  庄寒雁望着庄语琴重重地点了点头。

  仪式渐次展开,段真人低声吟诵起一段晦涩难明的咒语,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力量。他手法熟练地将符咒一张张贴在庄寒雁身上,动作流畅且专注。手中法器挥舞间,不时轻敲在庄寒雁身躯之上,每一次触碰都带来刺骨的疼痛。庄寒雁紧咬牙关,眉头微微蹙起,那般痛楚如同潮水般涌来,可她却硬生生忍住,既没有发出半点呻吟,更不曾有丝毫退缩之意。她就像一株倔强生长于悬崖之畔的松柏,无论风雨如何侵袭,始终挺立原地,静默承受着这一切,身形未曾晃动分毫。

  儋州的日子,苦得像吞了一把黄连。养父总爱饮酒,醉了便扯着嗓子骂天骂地,每次都会提到她是个累赘,还总是念叨她母亲是京城的贵女。庄寒雁满心疑惑,若是父母都在京城,为何要将她孤零零地丢在儋州?她日思夜想,做梦都渴望回到京城,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回到那个真正属于她的家,再也不想在这儿受人欺负。为了这个目标,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她都觉得值得。

  一个时辰悄然流逝,那冗长而繁复的仪式总算落下了帷幕。庄寒雁只觉全身虚脱,汗水沿着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襟。她咬紧牙关,靠着一股顽强的毅力才支撑到此刻。然而,当一切终于结束,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开时,她的身体却再也无法承受。双腿一软,她摇晃了一下,眼前天旋地转,随即晕倒在了地上。

  周如音轻轻一挥手周围的丫鬟忙围了过来,七手八脚的将庄寒雁扶了起来。

  “快扶三小姐回到院子休息,顺带着请郎中给三小姐好好瞧瞧身子,别出了什么状况。”

  段真人迈步上前,来到周如音身侧,语气间交织着温和与坚定:“恭喜周姨娘。三小姐身上纠缠多年的赤脚鬼,已由我以道法将其成功驱逐。三小姐在儋州所经历的种种磨难,如今总算迎来了善果。自今日起,她定会受到福泽庇佑,往后余生,必定事事顺遂,平安喜乐。”

  周如音面上难得浮现一抹微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与感慨:“段真人,此番替寒雁驱逐赤脚鬼,实为大恩。寒雁多年饱受折磨,如今终得解脱,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派人送了段真人离去,周如音又吩咐丫鬟将消息送到老夫人处,与宇文大人府上。

  虽然说阮惜文如今并不在庄家居住,不过她未并不曾与庄仕洋和离,还是庄家的主母,她同样也是庄寒雁的母亲,于情于理都是要知会一声的。

  周如音这般行事,自然有她的盘算。阮惜文与宇文长安交情深厚,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实。若她能对阮惜文的女儿多些关照,日后阮惜文或许也会看在这一份情面上,更加体恤她的两个女儿。再者,庄寒雁如今已是众人眼中的福星,这般美名若是传扬开来,于庄家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故此,务必让更多的人都知晓此事才好。

  周如音心中暗暗立下誓言。待庄寒雁身体彻底痊愈,她定要举办一场盛大的赏花宴。其一,借此机会让众人明白,如今的庄家早已不是昔日那个与“赤脚鬼”挂钩的家族;其二,更是要昭告天下,此刻执掌庄家大权之人,正是她周如音。

  那郎中步入庄府,为庄寒雁细细诊查。这一查之下,不仅发现此次伤势颇为严重,更察觉其身上另有诸多旧痕,那些愈合的伤口纵横交错,每一道都似在无声诉说着往昔遭受的责罚与苦难。诊治完毕后,郎中为庄寒雁配好了药物,随后带着几分沉重之色,前往周如音处复命。

  听着庄寒雁的遭遇,周如音不免生出了几分同情,没有亲生爹娘在身旁,日子哪里会好过呢?

  周如音递了银子过去,又吩咐着郎中有关于庄寒雁的伤势不准与任何人提起。毕竟他们庄家还是要面子的,若是让外人知道庄寒雁在儋州受到这么多的折磨,指不定传出什么样的闲话来。

  周如音上午才派了人去宇文府传了信,宇文长安下午便亲自来到了庄府。

  庄仕洋并不在府上,宇文长安的身份地位在那儿,让他一直在外头候着也不是一个事,周如音便做主先将宇文长安请进院中了。

  “宇文大人,我家老爷不在,还请您在正厅中稍候,我吩咐府上的小厮去将老爷请回来。”

  宇文长安毫不掩饰自己这一次前来的目的:“我这一次来不仅仅是见庄仕洋的,我还要见府上的三小姐。”

  周如音心知肚明,阮惜文此刻正住在宇文长安的府邸之中。女儿归来,做母亲的又怎会置之不理?想必宇文长安此番定是打算将庄寒雁接至府中,让母女二人得以团聚。念及此处,周如音心中忽生几分羡慕之情。时光荏苒,即便岁月已在阮惜文身上留下诸多痕迹,即便她双腿再难行走,可她的身旁却始终有那么一个人相守相伴,不离不弃。这,大约便是阮惜文这一生最深的福分罢。

  “宇文公子,三小姐昨日不慎着了风寒。郎中已来诊治过,也服用了汤药,所幸并无大碍。只是这春风虽暖,却也夹杂着几分寒意,容易让病势反复。还请您稍安勿躁,待三小姐痊愈之后,再行相见也不为迟。”

  宇文长安点了点头,便在小厮的带领下走进了正厅。

  宇文长安的马车便停在了外头,周如音仅仅是朝着外头瞄了一眼,便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便是回到了珙桐院,她还一直回想着,那个老头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庄语琴正在房间中安静地看书,瞧着周如音的模样忍不住问着:“姨娘,想什么呢这是?”

  仅仅一瞬,周如音的脑海中闪过一道记忆的光影,她猛然想起自己曾在何处见过那男人。那是十多年前,阮惜文初受伤时,老爷特意从京城请来几位名医为她诊治腿疾。而那男人,便是其中一位郎中。自那次看诊之后,他的名字便仿佛随风飘散,再无半点踪迹。却未曾想,今日竟会在此地再度相遇。

  只不过他怎么会有宇文长安一同进来,难不成是宇文长安找到他接着给阮惜文继续治腿?

  周如音略一思忖,随即轻轻摇头,心底涌上一抹无奈。十多年前都未能治愈的顽疾,如今时过境迁,又怎会突然出现转机?这分明是天方夜谭。然而,她转念一想,既已将人请至此处,想必定有非同小可的缘由。

  周如音派出去的小厮没过多久便将庄仕洋请了回来。一听到宇文长安来访的消息,庄仕洋连忙告了假,匆匆赶来相见。

  两人对谈良久,外间之人无从得知其中内容。宇文长安离去之时,步履沉稳,神情淡然自若,反观庄仕洋,面色却略显凝重,隐约透出几分不安。

  庄仕洋对周如音也没有隐瞒,三言两语说明了宇文长安的来意。

  “惜文已经决定与我和离,她腿脚不便,所以由宇文大人将和离书送了过来。”

  这一点并不出乎周如音的预料,阮惜文一直忍到现在才让她觉得意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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