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刘姥姥来了
一句话,让旁边几人手上的活都顿了顿,齐齐看向她。
晴雯不紧不慢的说:“往日大家都是一样的丫鬟,一同当差,一同伺候。可如今她处处盯着二爷,事事抢着操心,你们当真以为只是她勤快了?”
碧痕迟疑着开口:“你的意思是……”
晴雯挑眉,淡淡道:“摆明了是得了不一样的看重呗!”
“只怕是暗地里早有了安排,身份早就和我们这些普通丫头不一样了。有了依仗,才会这般尽心卖力罢了。”
这话一出,檐下几人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皆是恍然。
麝月抿了抿唇,低声道:“怪不得……近来瞧她总爱拘着二爷避嫌,原来里头还有这些缘故。
若是真如你所说,那可真是不一样了。往后她便是院里头一份的体面人,我们只能退一步了。”
晴雯不屑的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说什么。秋纹看了一眼屋子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和嫉妒。
屋里,袭人安置好宝玉,轻轻走出来。
见几人凑在一处低声说话,她也不多问,随口说:
“一会二爷醒了,记得提前备好茶。傍晚风凉,院里窗扇、帘子都仔细收拾妥当,别出疏漏。”
几人神色变了变,麝月先应声:“知道了。”
午后,二门小厮来回平儿话,说是往年曾来过府里的刘姥姥,挑了两筐自家地里新收的倭瓜、鲜枣、野菜,专程来求见琏二奶奶。
平儿听了,记起旧年荒年那桩事,便想着回凤姐一声。
沈姝也来凤姐院里陪她说说话,顺带帮她看着底下丫头婆子递送的各处单子,妯娌两个凑在一处,慢慢归置零碎杂务,也算互相搭把手,分担一二。
两人正低头看着手上的单子,平儿从外头快步进来,笑着回禀:
“奶奶,二门上传话,从前来过咱们府里求助的那位乡下刘姥姥,今日带着她外孙板儿来了,专程过来道谢,说是感念咱们府里往年的接济恩情。”
凤姐听了,头也没抬,随意摆了摆手:
“我知道了,难为她还记着这点旧事。你出去替我谢过她的心意,东西收下,另外从账上取些银两、再拿两匹粗布赏她。
让她带着孩子早点回去吧,乡下路途远,别在外头耽搁太久。”
在凤姐眼里,当年不过是随手接济的小事,如今对方送些瓜果道谢,她加倍赏还回去,礼数尽到,也算仁至义尽,没必要再特意见面。
一旁的沈姝听着,动作一顿,这是刘姥姥来了?她温声劝了一句:
“嫂子且慢。”
凤姐抬眼看她:“怎么了?”
沈姝放下手里的活:“人家大老远从乡下进城,一路风尘仆仆,特意过来道谢,这是人家实打实的心意。
再者说,当年既是能上门走动的远亲,也算沾着一门亲戚情分。这般诚心来一趟,咱们连面都不见,直接赏钱打发回去,未免太冷淡了些,反倒叫人家心寒。”
这可是能给你雪中送炭的实在人,别把这缘分给丢了。
“不如让人进来坐一坐,说两句话,也算咱们府里待人厚道。”
凤姐一听,笑着点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听你的。”
她转头吩咐平儿:“那就按三奶奶说的,你把她们祖孙领进来吧。”
就这样,平儿应声出去,领刘姥姥与板儿进院相见。
不多时,三人便进了屋。
刘姥姥一身干净粗布衣裳,虽是朴素,却收拾得利落整齐,手里牵着怯生生的板儿。
进得屋来,满眼都是精致摆设,她不敢乱看,连忙拉着板儿屈膝行礼请安。
“老婆子见过姑奶奶!托府上洪福,这两年地里收成好,我们一家才能安稳度日。
为感念姑奶奶当年救济之恩,我们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摘了些自家田头的粗疏瓜果,聊表一点穷心意,还望姑奶奶别嫌弃。”
凤姐笑着抬手让她起身:“姥姥快坐,举手之劳罢了,你何必放在心上,还这般费心奔波。”
刘姥姥谢过起身,抬眼一瞧,才看见屋里还坐着一位气质温婉的年轻妇人。
她从没见过沈姝,一时有些局促,连忙又要行礼。
沈姝连忙上前两步,伸手轻轻扶住她,笑着说:“姥姥不必多礼,一路赶路辛苦,快坐下歇歇。”
这一近身,看的更清了,眼眸明亮,温柔和气,半点没有豪门贵眷的骄矜架子。
刘姥姥由衷笑着赞叹起来:
“我的老天!老婆子前几年来府里,见姑奶奶第一面,还以为是天上的神仙妃子落了凡。
今日才知道,府上竟又添了一位天仙似的奶奶,真是贵人扎堆,福气满堂啊!”
这话说得直白又有趣。
凤姐当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指着沈姝打趣:
“你这老人家嘴倒实在会说话!这是我们府里的珣三奶奶,最是心善和气,难得你这般眼亮。”
沈姝听得微微赧然,忙让人端上热茶点心给祖孙二人解渴充饥。
刘姥姥坐着喝了两口茶,整个人也松弛下来,只一个劲说府上福气好,主子个个和善。
凤姐看着她老实淳朴的模样,心里越发有好感,便开口说道:
“姥姥诚心来这一趟,我本想着收了你的心意,再给你备些银两布匹,让你早些回去安顿,省得来回奔波劳累。”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只是你上回来的匆忙,没能见上太太一面。今日我先遣人去问问太太得空与否,若是得空,便带你去请安,也算周全礼数。”
当即凤姐便遣丫鬟去王夫人院里问问。
不多时丫鬟回来回话,说王夫人今日一直在贾母院里伺候。
老太太此刻也闲来无事,听闻有个知恩朴实的乡下老人家登门道谢,从未听过乡野趣事,心里好奇,特意吩咐让凤姐带着人一并过去。
凤姐闻言,便起身笑着对刘姥姥道:“正好老太太要见你,走吧,我们一同过去给老太太请安。”
沈姝自然也随着二人一同前往贾母正房。
一行人一路穿廊过亭,往荣庆堂走去。
此刻贾母正歪在软榻上歇着,王夫人、邢夫人陪在一旁,几姑娘和宝玉也在此处。
几人进屋请安落座。
贾母看着眼前老实憨厚的乡下老人,眉眼和善,笑着开口闲话家常:
“老人家快坐,听闻你今日特意过来,实在难得。乡下日子想来辛苦得很吧?”
刘姥姥连忙恭恭敬敬回话:“托老太太和府上的大福分!近两年风调雨顺,日子安稳多了。
我们庄稼人,不敢求别的,只求年年有收成,能吃饱饭,便已是天大的造化。若说辛苦肯定是辛苦的,不能比府上贵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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