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一个摆设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园子里的作息也渐渐改了规矩。
晨起天凉,便是众人最热闹的时候,诸位姑娘各自起身梳洗,然后聚在一处吟诗作对。
待日上三竿,暑气蒸腾,便各自回屋躲凉,闭门午休,到傍晚晚风微凉时,才偶尔又出来闲逛散心。
沈姝却不得闲,因为府里已经得忙活迎春的婚事了。
虽然大婚定在十一月初,但嫁妆里很多东西,工期长、零碎物件多,不能临时赶工,府里早早便提上了日程。
贾母把给迎春置办嫁妆的事情交给了她和凤姐,按理应该是邢夫人负责的,但……
贾母不放心,说邢夫人也是当婆婆了,可以享享儿媳妇的福,于是这件事就落到了她头上。
沈姝真心希望迎春出嫁以后,能彻底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听说柳湘莲在北门外有一处小宅院,只是位置偏远,所以他如今暂时住在兵马司的营房,但迎春肯定不能和他一起住过去。
所以,这天夜里,等贾珣去看了眼睡熟的孩子回来后,沈姝就跟他好好商量了这件事。
“柳公子想来手里没余钱置宅,不如咱们私下拿些体己,在荣国府近处挑一处清净规整的小宅院,买下来当作咱们夫妻俩单独给二妹妹添的陪嫁。
一来离得近,日后二妹妹若受了委屈,或者有什么难处,咱们方便照拂。
二来也算给二妹妹一份底气,让她往后能舒心的过自己日子。
只是这事你还是得和柳公子说一声,看看他的想法,别让人家误会了。”
毕竟有的男人死要面子,会以为自己被看轻了。
贾珣听完,当即就点头应了:“放心,柳兄不会多想,反而还要感激你呢。”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府里开始正式忙活起迎春的婚事了。挑选绸缎料子、打制首饰、添置木器,一件件有条不紊地推进。
同样是伺候迎春的贴身丫鬟,绣橘打心里替迎春欢喜。
她特意去宝二爷的院里打听过姑爷的为人,说是文武双全,最讲情义。
这样的人品,想来日后不会薄待姑娘,她们这些下人跟过去,日子也能好过。
绣橘看着迎春眉眼越来越舒展,心里由衷地踏实欢喜。
所以这段日子,绣橘干劲十足。
每日帮着整理嫁衣绣活、分拣绸缎料子、收拾待嫁的小件衣物,一针一线都格外用心。
可作为迎春身边的大丫鬟,司棋却显得心事重重。
她心里装着一个人,就是她的表弟潘又安。
这潘又安不是府里的奴才,是外头寻常穷苦百姓家的儿子,家里清贫,无田无业,日子过得紧巴巴。
可司棋心里认定了他,哪怕家里极力反对,她也铁了心要跟他。
最大的阻碍,就是司棋的亲娘。
司棋娘是个极势利的人,嫌弃潘又安家太穷,所以死活不同意两人往来,一心想着给司棋在荣国府里挑个体面的管事。
司棋不依,她认定的人,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她心里清楚,自己在荣国府为奴,身不由己,婚事只能任由家里或者主子安排,半点做不得自己的主。
她想先脱籍出府,和表弟一起争取她娘的同意。
司棋琢磨着,二姑娘心软和善,等她出嫁之后,自己求求她,念在自己多年伺候勤恳的份上,给她向府里求一份恩典,可以脱籍出府。
可她也怕姑娘心软归心软,未必愿意插手奴才的事。
所以这段日子,她夜夜辗转难眠。
女儿家各有各的心事,府里唯一不识愁滋味的就是小贾莳了。
这小家伙快九个月了,养的白白胖胖,眼睛又大又亮,格外讨喜。
现在他终于拿到了身体自主权,本事大得很,爬得飞快,手脚蹭蹭往前窜,一眨眼就能爬老远。
小孩子嘴馋,抓到什么都往嘴里啃,一天到晚乐呵呵的,不爱哭闹,是全府公认的小团宠。
其中最宠他的就属亲祖父贾赦了。
贾赦为人真不算多好,自私冷漠,唯独对这个嫡长孙贾莳,是实打实的隔代亲,宠得没边,双重标准到极致。
别人的孩子就是凤凰蛋,他都看不上,小贾莳就算胡闹捣蛋,他也觉得样样都好。
天热没事的时候,贾赦经常让人把小贾莳抱到自己书房玩。
他书房里全是贵重的宝贝,古玩摆件,每一件都金贵得很,平时下人打扫若是不仔细,磕碰一下都要挨罚。
可到了小贾莳这儿,完全不一样。
贾赦特意让人在书房正中间铺了厚厚的软凉席,专门给小孙子爬着玩。
一把贾莳放下来,就任由小家伙撒欢折腾,那些珍稀古玩随便他抓、随便他摔、随便他啃。
邢夫人每次看见都心疼得不行,次次拦着:
“老爷!那都是你珍藏多年的宝贝!小孩子没轻没重,摔坏了太可惜了!”
可贾赦压根不在乎,摆摆手就怼回去:“几件破玩意儿而已,碎了就碎了!能有我长孙金贵?”
邢夫人:以前天天欣赏,现在成破玩意儿了?
他还有自己的一套道理:“我贾家的嫡长孙,从小就要见惯好东西,要抬高眼界。小时候就往贵里养,长大了自然高不可攀。”
要是从小拘着,反倒养出小家子气!
邢夫人:是想上天吗?还高不可攀。
东西不是自己的,她也没有说话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宝贝物件任由小孩子瞎玩瞎造。
小贾莳听到说话声,望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贾赦就弯着腰,伸着手在前面引他,低声慢悠悠哄:“莳儿,过来,到祖父这儿来。”
小家伙听不懂话,但对声音好奇,使劲蹬着小胖腿往前爬,然后一屁股坐在席上,歪着脑袋冲贾赦咯咯笑。
贾赦逗完孩子,心情很好,转头看见邢夫人还杵在旁边,顿时有点不耐烦,随手挥了挥,语气敷衍:
“你别杵在这儿闲着了,二丫头的婚期不是已经定了?你是她的嫡母,也多上上心,别整日什么事都不管。”
这话也就是随口说的,但又让邢夫人憋了一肚子委屈。
她倒是想管,可这家里,哪里还有她管事的份?
老太太已经直接越过她,全权指派给了两个儿媳妇,她是一点好处都捞不着。
邢夫人心里越想越气,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偌大荣国府,大事轮不到自己做主,小事用不着自己操心,她完全成了一个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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