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他的私心
媒婆是走惯各家的老人,一眼就瞧出邢夫人不大乐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露怯。
王夫人见场面不对,连忙笑着开口打圆场:
“嬷嬷说得在理,我们府上老太太也是见过柳公子的,她老人家很满意。二姑娘性子软,不求对方多么富贵,人靠谱,能善待她,才是最要紧的。”
媒婆立刻顺着话头跟上,连连点头奉承:
“二太太说得太对了!要说这两个人,真是天作之合,凑在一起,往后家里和和气气,少许多是非,这才是长久的福气。”
凤姐也跟着笑着搭腔,语气活络:“可不是嘛,过日子说到底,还是看人品心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场面圆了回来。
邢夫人依旧没吭声,只是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没再摆难看的样子。
媒婆心里门儿清了:这位大太太是不乐意这门亲事的,只是看样子,她做不了主,真正拿主意的是上头老太太。
等场面话都说完,就到了正式问名合婚的环节。
媒婆笑着说:“今日咱们互换八字,帖子我先带回柳大人那边,由他们找人合八字、看吉凶。等算出结果,我再来府上给太太们回话。”
沈姝便将早就备好的迎春的八字帖,递给媒了婆。
媒婆收好帖子,又说了几句吉利话,随后领了赏钱,客气告辞离开。
媒婆一走,四个人也没耽搁,拿着八字帖、礼单,一起去贾母的荣庆堂回话。
贾母脸上露出笑意:“那孩子长的真好,等他登门了,你们都见见。”
沈姝就笑,看出来了,这位未来的二姑爷很合老太太的眼缘。
亲事基本算是定下了,消息很快传到沐春园里。
几个姑娘一听说媒婆正式上门,八字都互换了,全都真心替迎春高兴,陆续往听澜榭这边串门道喜。
探春最先来,说话直接:“二姐姐,恭喜,听说未来的二姐夫长的一表人才呢!”
迎春这会儿正坐着看书,听到这话,脸上微微一红,有点不好意思,轻轻说道:“八字还没合出来呢,别这么叫。”
探春坐在她旁边,笑着说:“哪还有不好的道理?老祖宗都看准的人,绝对没问题。”
没过一会儿,宝钗、黛玉、湘云也都过来了。
宝钗道:“妹妹,我们听说了,特地过来瞧瞧。但愿合婚顺遂,能得一段美满姻缘。”
黛玉道:“姐姐一向宽厚和善,若是能得良人相伴,自然是极好的。”
湘云笑嘻嘻的:“要是事成了,咱们再好好给二姐姐庆贺一下!”
迎春被姐妹们围着祝贺,心里又害羞又期待。
没过两天,柳家那边合婚的结果就传过来了,八字相合、姻缘大吉,是福禄双全的婚配。
媒婆再次登门,这回脸上笑意更浓,一进正厅就对着邢夫人、王夫人几人道贺:
“恭喜大太太、二太太!大吉大利!柳大人与府上二姑娘的姻缘是上上大吉!往后夫妻日子定然和睦!”
说完,当场奉上柳湘莲的定亲帖。
按照规矩,贾府收了定帖,就代表正式应允婚事,从此两家婚约成立,再无反悔余地。
婚事落定之后,荣国府正式开始筹备后续事宜。
接下来就是纳征,也就是下聘过礼。
过后再择吉日请期,定下大婚的具体日子。
府里下人得知消息,脸上都带着喜色,只是人多口杂,私下难免有两种声音。
“二姑娘福气好,柳公子人正派干净,往后日子肯定和睦。”
“到底是委屈了国公府的小姐,姑爷家底太薄,没有权势依靠,往后怕是少些尊荣体面。”
这些闲话传到沈姝耳朵里,她只淡淡让人敲打了一番。
这些日子贾珣忙着京畿田地丈量,几乎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府。府里上下都知道他辛苦,沈姝更是看在眼里。
今日难得,天色刚擦黑,贾珣就提前回了院子。
他换了一身素色便服,连日操劳到底是耗神,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看起来比前些日子清瘦了些许。
沈姝端着热茶上前,看着他略显倦怠的模样,心里实在不忍,轻声劝道:
“你这阵子实在太忙了,日日早出晚归,连个歇息的空都没有。新政虽要紧,可身子更要紧,别累垮了自己。”
贾珣接过茶盏,暖意在掌心散开,他微微颔首,语气温柔:
“你放心,我心里有分寸,不会硬撑。”
沈姝坐在他身侧,看着他眼里的疲惫,还是忍不住轻声追问了一句:
“新政阻力那么大,得罪的人不知凡几,你何苦非要拼到这个地步?”
她不理解,荣国府里的人不能说是不求上进吧,但大多都守着富贵日子过。贾珣本可以过得清闲从容,何必非要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贾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若是旁人问我为何如此,我会告诉他们,我是为了国泰民安。我希望那些身处底层的百姓人人能吃饱穿暖,安稳度日。”
这是他立于朝堂的初心。
话音稍顿,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沈姝,眼里少了肃然,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笑意:
“可若是你问我,我会答,不过八个字,封妻荫子,家族绵长。”
“朝堂风波不断,我唯有站得更高,才能护得住家人。我不愿将来有一日,家中遇事,我却无法制衡,无力庇护。”
这是他这一世多出来的私心。
沈姝静静听着,心里也瞬间温热,她轻轻点头:“无论如何,务必保重自身。”
贾珣闻言,笑了一下,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暖意相融。
……
二月春光正好,京里不少闲散子弟爱凑宴席吃酒。
柳湘莲性子虽清冷,不常混热闹场子,但从前年少时也结交过一批朋友。这批人算不上什么正经士族,就是性情松散的一群旧友。
这天有人做东,摆了一席酒水,特意遣人来请柳湘莲赴宴。
柳湘莲想着婚事刚定,难得有几分松弛,便应了邀约,前去赴席。
席上众人依旧喝酒说笑,聊些风月闲趣,气氛热热闹闹。
酒过三巡,席上有人按捺不住,借着酒意笑着开口打趣:
“柳兄,我瞧你这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必然是有好事临门了吧?”
旁人一听,也纷纷跟着起哄。
“难不成是升官了?还是……有心上人了?”
柳湘莲端着酒杯,唇角微微带着一点笑意,没有藏着掖着,坦然点头:
“确实有一桩终身大事落定了,我已托媒求亲,与荣国府二姑娘纳吉定帖,婚事已定。”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停下说笑,齐刷刷看向他。
片刻后,纷纷惊呼恭喜。
热闹声里,偏有一个平日里最爱玩笑,嘴却没分寸的子弟,哈哈一笑,故意挑刺打趣:
“哎哟!真是破天荒了!咱们从前谁不知道,柳兄当众说过非绝色不娶!我们还以为你这辈子要挑遍天下美人,谁都入不了你的眼呢。
怎么如今突然就定了亲?难不成这位荣国府的二姑娘,是倾国倾城的天仙容貌,把你彻底收服了?”
这话听着是玩笑,实则十分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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