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叔侄玩闹
宝钗这时也走过来,看着宝玉趴在床上,脸色惨白,后背伤得动都不敢动,心里有些无奈。
早就劝过他多次了,多用心在仕途经济上,不要总在闺阁里玩闹。他不听,这下可闯出祸事了。
此刻便趁着他吃了大亏,温声细语好好劝道:
“咱们都渐渐大了,往后你真的要收心了,多把心思放在课业、家业上。世家子弟,终究是要靠功名立身,撑起家门脸面,可别再肆意贪玩了。”
宝钗的话是真心为他将来着想,就算二人没有缘分,可也是正经的姨表亲,她心里是盼着他好的。
宝玉趴在枕头上,听着宝钗的规劝,知道是好话,可心里依旧闷闷的。
这话很多人跟他说过,可他打心底抵触为了科考做官专门学的八股时文,不过是沽名钓禄之阶,死板又虚伪。
但他此刻浑身是伤,理亏气短,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乖乖听着,低声应几句敷衍过去。
宝钗看出来了,也不再多说,看了眼静静立在帘边的黛玉,把位置让了出来。
黛玉看着宝玉,眼眶一直红红的,这时再也忍不住,两行清泪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落了下来,她抬手轻轻拭去。
宝玉看着黛玉这样,神情有些急切:“林妹妹,怎么哭了?我已经好多了,真的!”
黛玉说话轻声细语,带着一点哽咽,慢慢开口:
“往后……你便安分些吧,别再任着性子胡闹,多听听长辈的话,少惹是非。
你看看这次,险些连性命都丢了。你若是再这般,日后再出了事,谁还能次次护得住你?”
宝玉听见她声音带着哭腔,心里顿时更愧疚了,连忙低声安慰:
“我知道了,往后再也不胡闹了,你快别哭了。”
黛玉点点头,不敢再多说,怕自己忍不住失态,又惹旁人闲话。
几位姑娘又陪着坐了片刻,这才转身离去。
……
转眼已经是腊月中旬了,整座府邸从上到下,没有一个闲人。
凤姐一个人实在辛苦,便日日拉着沈姝搭手一起料理府中各项琐事。
沈姝知道她辛苦,从不推脱,每日早早起身,梳洗完毕便去找凤姐,二人对着长长的清单,一一核对盘点。
哪里年货缺了、哪里年礼要备、下人排班要不要再调、年祭物件还差什么、亲友回礼该怎么拿捏分寸,两人都商量着来。
只是沈姝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小贾莳了。
将他一个人放在院子里,哪怕身边奶娘丫鬟围着,但一天下来见不到爹娘,小贾莳也是要闹的。
带着他去凤姐院里又不方便,人来人往的,小孩子怕冷、怕吵、又要人时时看着,忙起来难免顾此失彼。
贾母看在眼里,十分乐意接手这个‘麻烦’。
她最喜欢热闹,如今整个荣国府,乃至两府里头,唯独贾莳这一个最小的嫡孙辈孩童,金尊玉贵,模样讨喜,性子又乖,是实打实独一份的小宝贝。
于是贾母便主动开口叫鸳鸯去传话:
“往后白日里,让三奶奶只管去忙,不用挂心孩子。把莳哥儿抱来荣庆堂我跟前,我亲自看着,有一群丫鬟媳妇围着伺候,只管放心。”
沈姝听了自然同意。
这之后,白日里小贾莳多半都养在荣庆堂贾母跟前。
这下可把府里一众姑娘们欢喜坏了。
黛玉、宝钗、探春、湘云、迎春、惜春对小孩子都很好奇,之前去珣三哥院里看过几次,软萌的不行。
好几日不见,不止心痒痒的,手也痒痒的。总去珣三哥院里不方便,但是荣庆堂可以日日都去。
于是这几日,几个姑娘天天没事就往荣庆堂跑,围着小贾莳稀罕不够。
湘云爱逗孩子,伸手轻轻捏捏他软乎乎的小脸蛋,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探春爱拿些干净小巧的玩具哄他玩,教他伸手抓东西。
其他姑娘就围在一旁看,时不时笑成一团。
整个荣庆堂,因为这一个小娃娃,更热闹了。
宝玉养了半个月的伤,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他在屋里待不住,听说了荣庆堂这边的动静,也往贾母院里来。
没想到上一次看时还只知呼呼大睡的小孩子已经变得这么好玩了,宝玉觉得很新奇,忍不住凑近去逗他。
小贾莳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宝玉身上那些亮晶晶的东西上,伸手咿咿呀呀地想要抓。
宝玉素来不爱金银,不重俗物,身上常年佩戴的玉佩、玉坠、玲珑锁、玛瑙珠等精巧佩饰,件件都是价值不菲、精工细作的上好物件。
宝玉看出小贾莳的意图,也不吝啬,只要小贾莳眼神落在哪件配饰上,多看两眼,宝玉半点不犹豫,伸手就摘。
不管是随身戴的玉佩、精巧珠串,还是新得的玲珑挂件,只要莳哥儿想伸手去够,宝玉通通摘下来塞到孩子手里。
只是小贾莳手小,抓住一个掉一个,宝玉看着笑起来,他也不捡回那些东西,随意丢在榻上。
贾母看着笑了,也不拦着,只打趣他:“你这孩子,自己的物件当真是一点存不住,什么都舍得给。”
宝玉只乐呵呵道:“不过是一些死物,都给侄儿了又如何。”
袭人是跟着宝玉过来的,看着这一幕都心里直抽抽。
她是务实性子,知道这些玩意儿的价值,都是外头有钱也难买到的好东西。
她看见宝玉一件一件随手就给了别人,欲言又止,但当着老太太和众位姑娘的面,没有她说话的份儿。
等傍晚回了院子,屋里只剩自己人,袭人终于忍不住,轻声跟宝玉念叨:
“二爷,不是我多嘴,您身上这些配饰,都是平日里长辈赏赐的,哪能随手摘下来送给莳哥儿。
小孩子年纪太小,不懂贵重,日后玩耍弄丢了,或者摔坏了,实在可惜。再说传出去,也显得二爷随性,往后可别这样随意送人了。”
宝玉听得漫不经心,半点没放在心上,只摆摆手:
“怕什么,都是自家人,那是我亲侄儿,我当叔叔的,给他些玩意儿怎么了?
不过都是身外之物,自家人高兴,比什么都要紧。他喜欢便拿去,没什么可惜的。”
一旁坐着做针线的晴雯听见了,忍不住笑着插嘴帮腔:
“袭人你也太小心了。依我说,二爷送给莳哥儿,反倒最好。
二爷身边跟着那群小厮,个个皮的皮、贪的贪,二爷手松心软,平日里不知被他们哄走了多少好东西。
如今送给莳哥儿,东西至少落在自家人手里,比被外头小子哄去糟蹋了强百倍。”
宝玉一听更是乐了,连连点头:
“还是晴雯懂我!”
说着他凑到晴雯身边,和他分享今日的事:“你不知道莳哥儿多乖巧,多好玩,我一捏他的小手,他就笑……”
袭人看见那边主仆二人自顾自的说笑,她也便不再说了,知道劝不住宝玉的性子,抿了抿嘴,转身出去了。
腊月里最重要的大事,就是为除夕祭祖做准备。
贾赦之前爱躲懒,族里的事务能推就推,唯独在宗祠祭祖这件事上,他半分不敢懈怠。
这是贾府全年头一等的宗族大事,关乎祖宗脸面,半点马虎不得。身为荣国府大老爷、新任族长,今年主祭之人便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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