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下人偷懒
满月宴热热闹闹过去了,荣国府里慢慢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只是梨香院那边,气氛一如既往的沉重。
王夫人打发人来问过两回情况,没有说要拿钱出来帮衬,只偶尔送些吃食、炭火过来。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窗纸还泛着一层淡淡的灰,薛姨妈就醒了,睁着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等丫鬟端来热水,她草草梳洗了,就叫人把锁在柜子深处的账本、地契、房契全都拿出来,一股脑摊在屋里那张黑漆大桌上。
这都是她当初带进薛家的嫁妆,薛家富贵,远不用她拿嫁妆贴补过日子,所以看着还算丰厚,也是宝钗唯一的依仗了。
宝钗来得很早,身上穿一件半旧的月白绫袄,外面罩着一件灰鼠毛的比甲,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她进门的时候,看见薛姨妈红着眼圈对着桌子发呆,也没有多说什么劝慰的话,只是把手上捧着的一个铜手炉放到薛姨妈手里,让她暖手。
“妈,地上凉,你坐着别动,我来理。”
她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开始整理,她打小跟着父亲学过看账,这些东西她都懂。
薛姨妈在一旁看着,小声念叨:“等你说了好人家,这些东西都给你带过去,只要你日子过好了,我也就能放心回金陵去。”
“妈!说这个做什么。哥哥……回不来,自然该我这个做女儿的奉养母亲,怎么能让您一个人回族里去。”
薛姨妈叹了口气,哪家女儿出嫁还带着母亲的。
天色大亮时,外面丫鬟进来回话。
“三姑娘打发人来请,大家约着在静姝斋说话,叫姑娘也过去坐坐。 ”
薛姨妈抬眼看她:“你都忙了这么久,要不要歇一歇,不去也罢。”
宝钗抬手理了理衣襟,把脸上那点落寞压下去,扯出一点温和的笑意:
“没事,总闷在屋里,心里也憋得慌。我过去坐一会儿。”
她换了一件素色的披风,带着莺儿出了院子。
刚跨出院门,脚下没留意,身子一歪,险些滑倒。
莺儿眼疾手快赶紧扶住她,再低头一看,不知哪里的水在青石板上结了冰,顿时气道:
“这些婆子打扫也太不仔细了,害的姑娘差点摔了,我去找她们去。”
宝钗:“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莺儿也知道如今薛家的境况,她小声嘀咕:“这些人也太势利了,往日来咱们院里,嘴甜得很!”
宝钗轻轻摇了摇头:“人情本就是这样,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不必计较。”
现下已是深冬,园子里的草木大半都枯了,只剩下几竿翠竹还带着一点青,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太阳挂在天上,看着亮,却没多少暖意。
静姝斋那边早早摆好了矮桌,烧着炭炉,上面煨着热茶。
史湘云这次在贾府长住,日日闲着无事,就爱拉着黛玉、探春、迎春几人扎堆说笑。
看见宝钗过来,眼睛一亮,连忙招手:“宝姐姐,快来这边坐!”
迎春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探春亲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笑着说:“这几日总不见你出来,今日天气好,便想让宝姐姐出来走走。”
宝钗坐下,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总算暖和一点,笑了笑:“知道你们记挂我。”
几个人围着炭炉,又说了些园子里的闲话,说哪一株腊梅快要开了,过几日可以一起来赏梅。
又说起湘云这次要在府里住许久,商量着轮流做东请吃酒。
宝钗坐在人群里,面上带着笑,她抬眼透过窗户望着精致的园子,亭台楼阁、水榭回廊,处处繁华。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她不会属于这里了。
所谓金玉良缘,早已成了一场空梦。
东跨院里,小厮看着还在榻上昏昏沉沉的贾赦急得团团转。
昨日说好了,今日有族人上门,好商量年底给族人分年例的事。结果这都中午了,贾赦还没醒酒呢。
几个左等右等也不见人的族人慢慢没了耐心,最后直接甩袖离去,打算去族老那里告状。
贾代修也很无语,本以为贾赦当了族长后,族里风气能焕然一新,谁知道他比贾珍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唯一的一点好处,就是不贪族里公银,不乱挪用族中公款,不拿族产给自己填私账。
可除此之外,他一身懒骨头半点没改。
掌了族务之后,贾赦实事办不了两件就开始偷懒。每日睡到日晒三竿才起,族里递上来的账目、请示,他都懒得细看。
祠堂修缮、年下祭祀采买、族中孤寡老小抚恤,桩桩件件全压在那里没人管。
管事来回请示,他要么摆摆手说“你们看着办”,要么随口一句“不急不急,过几日再说”。
半点不上心!
族里最操心、最稳重的老一辈就是贾代修。
贾代修忍无可忍,直接找上了贾珣。因为他现在坚定的认为,贾赦当族长这事就是贾珣撺掇的。
而贾珣对于他父亲烂泥扶不上墙也很是头疼。
没办法,他只能另想法子。
他和贾代修商议:
“老爷不愿理事,咱们也不能任由族务荒废。不如把菖哥儿提上来,专管日常族务,他对账目这一块儿很熟练,之前帮族里办了不少事。”
贾代修一听,立刻点头叫好,这是目前唯一的稳妥法子。
随后贾珣又定了规矩:贾菖打理族中大小杂务,族里出固定工钱,按月结算,不算白使唤族人,也让他有个安稳进项。
消息传下去,贾菖简直喜出望外。
月月有进项,差事还体面,珣三叔果然还是记着他的功劳的。
有贾菖在,族里这一堆麻烦事,才算勉强都推进下去了。
午后,风大天寒,梨香院廊下本该有人守着炭火,随时添炭暖屋。结果当班的两个婆子躲在耳房里嗑瓜子闲聊,半天不出来。
偏巧凤姐这会子巡查各院,一路来到梨香院门口,一眼就撞见这一幕。
院里冷冷清清,炭火都快熄了,两个婆子却躲在屋里闲聊偷懒,嘴里还闲言碎语。
凤姐本就眼里揉不得沙子,当下脸色一沉,直接进去。
“好得很!主子院里冷冷清清,炭火也不热了,你们不管,倒是躲在这里偷懒!”
两个婆子吓得瞬间僵住,手里瓜子撒了一地,慌忙站起来请安,脸色惨白。
两人没想到会撞到琏二奶奶手里,其实不止她们,自从薛家彻底败落,府里的下人,渐渐开始看人下菜碟。
往日梨香院热闹体面,丫鬟婆子争先恐后巴结讨好,生怕伺候不周,如今渐渐不一样了。
偷懒的偷懒,敷衍的敷衍,回话慢吞吞,使唤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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