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沈家来信
第二日,外院值房、门房早早起身当差。
贾珣恢复了往日的作息,天不亮就梳洗完毕,换好衣服准备上朝。朝堂公务耽误不得,今日他必须得照常入衙。
他走之前,依旧先进内室看了一趟沈姝,这几日他都是歇在外间暖阁或者前院外书房。
帐幔轻垂,屋内暖融融的,沈姝还睡着,呼吸匀长,脸色依旧是淡淡的白,但看着比昨日好些了。
他又去了厢房看孩子,孩子正躺在摇篮里,也是熟睡的模样,小小一团,安安静静的。
贾珣俯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家伙温热的脸蛋,眼底满是柔和。
他没敢出声打扰,只轻声嘱咐守在这里的秋菊和奶娘:“仔细伺候着,吃喝汤药记得按时。奶奶身子弱,别让她长时间抱孩子。
告诉院里的人,动静小些,别惊着哥儿,要是有半点不对劲立刻打发人寻我。”
两人连忙应声记下。
确认一切稳妥,贾珣才轻步退出院子,上马车往皇城而去。
贾珣走后没多久,沈姝便缓缓醒了,春兰进来伺候。
院外丫鬟轻步进来回话,说是门房刚递了信,青州沈家寄来的家书,专门送到三奶奶院里。
沈姝心里一动,立刻让丫鬟拿进来。
信封上是家里熟悉的笔迹,一看就是父亲亲手写的。
她怀身子的时候,就早早写了信回青州,告知父母自己有孕的消息。
彼时家里收到信,都很高兴,唯独母亲顾氏,从那之后便日日记挂,默默算着时日。
顾氏很疼儿女,从前沈姝未出阁时,丁点小病小痛,母亲都要担忧半天,更何况是怀胎十月的生产大事。
越是临近预产期,顾氏心里越是慌得厉害。
隔着千里路途,山高水远。女儿身在京城大户人家,吃穿用度是差不了,可生孩子这种事,祸福难料,看的又不是门第。
万一有个凶险,她这个做母亲的远在青州,半点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日夜揪心。
沈姝不用看信,都能想象出自家母亲这两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果然,拆开信纸除了父亲的,还有母亲写的,通篇都是细碎的牵挂。
父亲信里说,自打算着日子入了秋,你母亲就几乎夜夜难寐,一闭眼就胡思乱想,常常半夜起身,偷偷抹眼泪。
顾氏心里悔得很,当初若是不让女儿远嫁,若是留在身边,好歹生产时能看顾一二。如今千里相隔,只能凭空牵挂,半点力使不上。
沈清源看着妻子日日愁眉不展、以泪洗面,心里也无奈。
女人嫁人生子是自然而然的事,他们的女儿嫁入高门,再诞下子嗣,后半生就有依靠了,这是好事啊。
可架不住妻子日日在眼前忧愁落泪,久而久之,他原本笃定无事的心,也跟着提心吊胆起来。
家里内宅事务繁多,从前都是顾氏一手打理的井井有条。
可这两个月,顾氏满心都是远在京城的女儿,压根没心思管家。
好在沈姝的大嫂贤惠能干,见状主动把家里中馈全盘接了过来,里外打理妥当,不让婆婆费心操劳,沈家内里才算没乱。
一字一句看完家书,沈姝鼻尖微微发酸。
为人子女真的是亲身经历过,才懂母亲恩重。
顾氏对她的疼爱,暖得她心口发热,也酸得她几乎落下泪来。
她靠在软枕上,静静缓了许久,然后抬手唤来春兰。
轻声吩咐:“替我回一封家书,告诉爹娘,我已平安得子,一切都好,让他们千万放宽心,莫再日夜牵挂,仔细伤了身体。”
春兰连忙研墨铺纸,细细记下奶奶的话。
随后沈姝又道:“再去库房挑一批上好的补品,人参、阿胶之类的,在拿些细软绸缎、京城特产,打包整齐,跟着家书一同送回青州,算是我的一点孝心。”
春兰应声退下,麻利去打点礼物行囊。
朝堂散朝时分,天光彻底大亮,日头升得高高的,驱散了晨间的寒霜雾气。
官员纷纷列队退出大殿,沿着宫道向外行走,热闹有序。
今日朝堂无事,公务平顺,人人神色松弛。
荣国府贾珣喜得嫡子的消息,大部分同僚都已经知晓了。一出大殿,不少相识的官员纷纷转头看向贾珣,笑着上前道贺。
“贾大人恭喜恭喜!听闻府上喜得麟儿,真是天大的喜事!”
“恭喜贾大人添丁进喜,后继绵延,福气满堂!”
“在下静待贵府公子满月酒席了,我可要去府上沾沾喜气!”
一众同僚围上来,都是真心道贺的,氛围很和睦。
面对众人道贺,贾珣唇角笑意更深了,明显比往日的客套真诚许多。
他眼里带着藏不住的喜色,一一拱手回礼应声:“多谢诸位吉言,届时定然备薄酒恭候各位。”
众人纷纷打趣两句,各自散去。
人群末尾,钱侍郎放慢脚步,特意等着贾珣,二人并肩一同顺着宫道往外走。
钱侍郎侧头看着他眉眼难掩的轻松,忍不住笑着打趣:
“如今总算放心了吧?这段时日你心思大半悬在家中妻儿身上,朝堂公事都分了不少心神。如今大事落地,往后总能收收心,专心扑在朝堂差事上了?”
贾珣闻言,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抬手微微蹭了蹭鼻尖,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释然笑意。
妻子生产这事,他也是两世第一遭经历,又被沈姝的情绪感染,心里也跟着焦虑起来。
只想着沈姝怕是九死一生了,哪还管的了其他。
贾珣没有遮掩,轻轻点头:“确实松了口气。”
钱侍郎笑着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
两人并肩闲谈,走出了宫门。
身后不远处,几名年轻官员看着贾珣远去的背影,低声悄悄议论。
一人轻笑:“今日的贾大人笑起来,真是让人如沐春风啊。”
另一人接话打趣:“那可不!再是清风明月一般的人物,遇上天大喜事,也绷不住清冷架子啊。”
几人低低笑了两声,随口闲谈两句,很快便转过话题,说起朝堂其他琐事。
京城都察院衙门,连日来一直低调查办江南旧年渎职旧案。
此案之所以迟迟没有定论,并非查得太慢,而是卡在了最关键的人证身上,此人知晓整件案子的全部真相。
他便是当年在贾雨村身边,给他提点护官符、帮他拿捏薛家王家关系,又助他胡乱判案的葫芦庙门子。
不过这人事后又被贾雨村随便安了个错处,远远发配出金陵了。
若是能找到此人,便可人证物证俱全,贾雨村想狡辩都无话可说。
这段时日来,江南按察司、应天府衙根据过往卷宗辗转数地,终于在临近边境的一处偏远小县,找到了这位被发配流放的门子。
时隔数年,此人早已改了姓名,远离金陵故土,在这个偏远地方做寻常小民,低调度日。
官府突然上门寻访,起初他惊惧万分,死活不敢承认身份,更不敢提及当年旧案。
核查官吏讲明利害,告知如今只是彻查旧年官吏渎职冤案,他只需据实供述、澄清实情即可,不会追责其身。
门子心里对把他发配的贾雨村有怨气,松了口,将当年金陵旧案,完完整整据实供述出来。
他不仅证实了贾雨村为攀附权贵,刻意包庇、瞒报人命重案的全部真相,更是爆出了一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隐秘往事。
这桩案子里那个被争夺的女孩,竟然与贾雨村有些渊源。
这件事门子也是过后才记起来的,现下当着官吏的面,细细讲起往事。
当年贾雨村落魄潦倒时,寄居在金陵城的葫芦庙中,三餐不济,度日艰难。
彼时,住在隔壁的甄府甄老爷,为人仁厚,乐善好施,见贾雨村饱读诗书、风骨不俗,却境遇落魄,心生怜悯。
便时常邀他过府饮茶,时常送粮送衣,周济他度日。
不止日常接济,最后更是主动赠予重金盘缠,全力资助贾雨村进京赶考。
可以说,没有甄士隐的慷慨帮扶、雪中送炭,就没有贾雨村后来的科举及第。
而当年冯渊、薛蟠争夺的那个被拐少女,正是甄士隐唯一的独女,甄英莲!
当年案发之时,门子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英莲身份,也第一时间告知了贾雨村,但贾雨村当时未作反应,依旧将其判给了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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