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母女重逢
如今薛蟠远行在外,梨香院只剩薛姨妈坐镇。
薛家上下所有琐事,全凭薛姨妈一人做主。香菱寻亲这件事,绕不过她,也瞒不得她。
沈姝心里思索着,薛姨妈不是个冷硬心肠的人,只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香菱的事应该不难办成。
打定主意,次日午后,沈姝特意梳洗整齐,带着春兰,缓步往梨香院走去。
梨香院里,薛姨妈见沈姝进来,眼里立刻漾起笑意,连忙起身相迎,亲热拉着她落座,又让人上茶。她当沈姝是无事来找她聊天解闷的。
几句家常过后,沈姝慢慢收了脸上的浅笑。
她眉眼轻轻垂落,眼底染开一层淡淡的悲悯,语气也随之放缓。
“姨妈,我今日过来,是有一桩事,特意来同您商议。此事牵扯香菱,我思来想去,您是唯一能做主的人。”
薛姨妈见她正色,心里微微一紧,连忙坐直身子:“你说,有什么事,我听着。”
沈姝抬手轻轻抿了口茶,动作从容舒缓。
“前阵子香菱落水,冒出许多幼年被拐前的片段记忆。她自小骨肉离散,这次病中忆起些许旧事,日日暗自垂泪,看着实在可怜。”
她抬眼看向薛姨妈,眼神真诚,带着十足的共情:“我瞧她这般模样,实在于心不忍。想着与她相处一场也算缘分,便私下让人照着她零碎的记忆,去姑苏试着寻访一二。”
沈姝顿了顿,露出一抹唏嘘的神色:“起初我压根没抱希望,想着尽一份心意,让她不留遗憾便罢了。可偏偏苍天垂怜,竟真的寻到了!
香菱的生母封氏,尚且健在。这些年,她从未有一日放弃寻找女儿。她听说香菱的事后,几番哭死过去,只想着一定要见女儿一面。”
话音落下,沈姝抬手,拿着素色丝帕,轻轻按了按眼角的泪水:“听着就叫人心酸。”
薛姨妈有一些吃惊,唇瓣动了动,神色犹疑不定,半天才低声喃喃:“……竟真找着了?这般造化,实在出人意料。”
可若是找到了家人,那香菱还能是薛家的人吗?
就在薛姨妈心绪纷乱之际,门外一阵细碎脚步声传来。
香菱终究是按捺不住,轻轻一推,房门应声而开。
她一身素色衣裙,脸色微微苍白,双眼早已通红。进门那一刻,她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跪在薛姨妈面前。
她脊背微微颤抖,额头低垂,泪水大颗大颗砸在青砖地上,声音哽咽破碎:
“太太!求您成全我!我知道我命薄,不敢奢求福气,可那是生我的亲娘!不管真假,只求太太开恩,让我见一面!”
看着香菱泣不成声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头发酸。
沈姝见状,上前半步,蹙着眉,轻声附和:“真是可怜见的,姨妈,这可如何是好?”
薛姨妈此刻被二人的情绪感染,最后一点纠结彻底烟消云散。
她长叹一口气,连忙起身伸手去扶香菱,劝慰道:
“快起来,快起来!哭成这般模样作甚?我又不是那等狠毒无情的人。骨肉天伦,哪有不许相见的道理?见,自然是要见的。
只是你年纪轻,别被有心人冒认哄骗了去。等你母亲到了京城,直接接到这里来,我亲自替你看看,确认无误,你们母女再好团聚。”
香菱瞬间喜极而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多谢太太!多谢太太恩典!”
沈姝见状,脸上也带着笑意,紧跟着顺势恭维:“我就知晓姨妈菩萨心肠,怪不得府里人人敬重呢。”
薛姨妈听了这话心里舒畅,也来不及去想后续的事情。
……
封氏得知女儿尚在人世,又很快便能北上相见,连日里精神头反倒好了许多。
只是夜里依旧时常落泪,把香菱幼时穿过的一件小衣仔细叠好,贴身收在包袱里,说要带着去见女儿。
陈忠雇了一辆平稳的马车,一路慢慢走,不赶急路。过了二十余日,平安进了京城。
陈忠先遣人往荣国府递信,报平安抵达,随后按吩咐直接把封氏送到梨香院。
薛姨妈一早便吩咐下人收拾出一间清净偏房,备下茶水点心,又叫香菱在屋里候着。
香菱这几日心一直悬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听见外头车轮声响,整个人一下子僵住,手指紧紧攥着帕子,连呼吸都变轻了。
不多时,丫鬟掀帘进来回话:“太太,人到了。”
薛姨妈点点头,吩咐引进来。
封氏由丫鬟扶着跨进门槛,十几年风霜刻在脸上,鬓角已经花白,一身半旧素布衣裳,身形单薄。
进门之后眼睛就急急在屋里搜寻,目光落在香菱身上那一刻,她脚步顿住,嘴唇不停哆嗦,像是不敢认。
香菱呆呆站在原地,怔怔望着眼前这个妇人,她的眉眼,和记忆深处那一点模糊影子慢慢重合。
封氏颤着声,轻轻唤了一句:“英莲?我的英莲?”
这一声,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香菱记忆的锁。
她浑身一震,眼泪唰地涌出来,再也顾不上规矩,快步扑上前,扑通跪下去,哭出声:“娘……”
封氏再也撑不住,俯身抱住她,母女二人抱在一处痛哭。
封氏一只手反复摩挲香菱的头发,哽咽着说:“娘找了你好多年……年年托人打听,总想着死前能再见你一面……”
香菱伏在母亲肩头,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薛姨妈坐在一旁看着,眼圈也红了,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那点把人留住的念头,此刻也淡了大半,只觉得这母女实在苦命。
她抬手叫丫鬟递上帕子,等二人哭声稍缓,才开口,声音温和:“好了好了,别哭伤了身子,今日是喜事。”
她细细打量封氏,又问了当年香菱出事那日的情形,封氏一一答来,年月、细节全都对得上,没有半分差错。
薛姨妈心里踏实了,转头对香菱道:“如今看来,确是你的生母,没有错。”
香菱连忙扶着封氏起身,又细细问母亲这些年独自生活可还安稳,身体有没有病痛。
封氏拉着女儿的手不肯松开,目光一刻都舍不得离开香菱,仿佛生怕一松手,这场重逢就成了梦。
沈姝听闻封氏已经平安到了梨香院,午后也特意过来探望。
进门正看见母女二人低声说着话,封氏握着香菱的手,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沈姝上前,同封氏见礼,温言安抚。
封氏听说当初是沈姝让人南下寻访,才得以母女重逢,连忙起身要行礼道谢。
沈姝连忙扶住,笑着道:“夫人不必多礼,本就是骨肉天伦,能寻到便是万幸。”
薛姨妈在一旁,和沈姝对视一眼,二人心里都清楚,这对母女是再也不会舍得分开了。
薛姨妈心里在琢磨,眼下只是相见,往后香菱去留,还得慢慢商议。
封氏一路奔波劳累,薛姨妈便安排她先在梨香院偏房歇下。
香菱守在母亲房里,舍不得离开,夜里母女俩还在灯下低声叙话,十几年的旧事,说也说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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