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贾赦上位
方才还扭在一起拉扯衣襟的几个人,手都僵在半空,慢慢松开,各自慌忙捋平皱巴巴的袍子,低头站回原位,谁也不敢再出声。
贾珍呆呆坐在族长的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半晌才颤巍巍撑着扶手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发飘。
贾蓉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指尖都在抖,依旧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贾珍被贾蓉扶着,脚步虚浮,一言不发,慢慢走出祠堂。
尤氏方才一直等在祠堂外面,看贾珍父子这个样子,也不用问了。此刻连忙跟上,垂着眼,看不出是愁是喜。
祠堂里,贾赦的神色瞧着和旁人差别不大,眉头微微蹙着,还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为宁国府落到这般地步惋惜。
可袖子底下,他的手悄悄攥紧,心口跳得飞快,一股压不住的欢喜直往头顶窜。他反复在心里默念,这下成了。
贾政也是愣住了,紧跟着重重叹了一声,对着祠堂正中祖宗牌位拱了拱手,神色复杂。
他心里想着,这一下两府的分量彻底变了,往后族里大小事务,荣国府要担起大头,也免不了随之而来的麻烦,谈不上什么高兴。
贾代修缓缓坐直身子,抬手压了压,声音沉稳:“既有这话,那便是定数了。想来诸位也听见了,宁国府嫡系一脉不再承袭族长之位,往后族中大小事宜,由荣国府一脉主持。”
帮贾珍说话的那几个远支族人,方才还扯着嗓子争辩,此刻垂着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不敢多说半句。
他们靠着贾珍捞好处,如今靠山倒了,只暗自发愁往后的接济没了着落,缩在人群后头,尽量把自己藏起来。
之前带头推搡吵架的两个年轻子弟,这会儿也蔫了,老老实实贴着墙根站着,生怕被长辈点名训斥。
贾琏靠在廊柱上,原本兴致勃勃的模样收了几分,眼里藏着一点意外,又带点玩味,悄悄往贾赦那边瞟了一眼。
心想,是不是该他上场了?
既然贾敬已经定下,族长归属荣国府一脉,这一层便再没有争执的余地。
按长幼次序排下来,自然该是贾赦,他是荣府嫡长,这个名分摆在这儿,旁人挑不出硬错。
贾代儒捻着胡须,眉头轻轻皱着,心里实在犯嘀咕。
贾赦从前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和贾珍比,不过是荒唐的法子不一样。
这阵子他倒是肯出面理事,看着像是改过了,可人心难测,谁晓得这份热乎劲能撑几日,别是捞到族长的位子,又变回老样子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贾代修。
贾代修也正若有所思,目光往贾珣那边落过去。
方才发生了这么多事,贾珣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脸上始终淡淡的,没有激动,连一丝意外都瞧不出来。
贾代修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莫非这局面,他早就料到了?或者说,这本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暗暗掂量,这后辈心思藏得可真深。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未必是坏事。
贾家这些年,尽是贾珍这样坏在明面上的草包,内里烂得一塌糊涂。能有一个藏得住算计的子弟,反倒比浑浑噩噩的强得多。
贾代修微微向贾代儒点了一下头。
先前二人私下已经通过气,贾代儒那时就说过,贾赦未必担得起族长的担子。
贾代修当时说了一番话,叫他没法反驳:贾赦本人纵然有不足,他底下的儿子是靠得住的。
不说仕途稳步上升的贾珣,便是贾琏,也比贾珍、贾蓉父子强上太多,好歹明面上是个正经人,在外做的也都是正经事。
至于那些零碎的小毛病,算不上什么大碍。
见贾代修示意,贾代儒心里轻轻叹了一声,压下满心顾虑,抬眼看向族人,缓缓开口:
“既是定了族长归荣国府一脉,依着嫡长次序,便由贾赦来承这个族长之位。诸位,可有异议?”
话音落,堂中再次安静下来。
不少族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心里掂量,论次序确实该是他;也有人隐隐想起贾赦往日的行事,暗自犹豫。
可方才经历过一场大乱,又有贾敬的口信压在前面,谁也不想再挑起纷争,半晌,并没有人站出来说话反对。
贾赦悄悄往旁边瞟了一圈,见没人出声反驳,心口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咚的一声稳稳落回原处。
心底一股热意往上涌,几乎要叫他嘴角翘起来,他死死抿住嘴,不让他它露出半分得意,只垂着眼,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贾代修环视一圈,见无人站出来说话,便缓缓开口:“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往后贾赦便是咱们贾氏一族的族长,族中事务都归你主持。”
贾赦连忙上前一步,对着祖宗牌位躬身行礼,声音稳当当的:“我记下了。承蒙族中长辈信任,我自当尽心打理族务,约束子弟,守好咱们贾家的根基,不敢懈怠。”
话说得冠冕堂皇,心里想着先前撒出去的银子,总算没有白费。
贾政站在一旁,闻言也上前拱手,语气诚恳:“大哥既担了族长之位,我自然会帮衬着,若是族里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他心里倒没有别的计较,只盼着族里有人牵头,把乱糟糟的局面稳住,少惹祸事,不连累家里子弟的前程。
贾珣几个晚辈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抬眼淡淡看了贾赦一眼,随即又垂下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贾赦有这个名分,正好适合站在明面上,那些繁杂招人怨的族内琐事,还有宁国府那边的事,自有他去周旋。
贾代儒见大局已定,便吩咐管事,今日议定的全部条目,好好记入宗族册子,改日再择吉日,行正式接任的礼。
族人陆续起身行礼,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上前向贾赦道几句恭喜。
贾赦一一应付,言语谦和,一口一个“还要仰仗各位族人帮衬”,分寸拿捏得妥当,半点没有志得意满的样子。
一直走出祠堂大门,晚风迎面吹过来,他才悄悄松了口气,只是当着同行族人的面,依旧维持着长辈的稳重姿态。
贾赦现在还不能回自己院里,贾母那边定然在等消息,于情于理他都该去一趟。
只是贾政、贾琏、贾珣等就不奉陪了,今日他们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荣庆堂里,贾母一直等到入夜。
她端坐在主榻上,一盏热茶握在手里,凉了又换,心里一直悬着。
几个姑娘原本也在,天色晚了,贾母怕她们心里装太多事,夜里不安稳,早早打发丫鬟送她们回园子里歇息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
直到鸳鸯脚步轻快进来,躬身回禀:“老太太,大老爷来了。”
贾母点点头。
贾赦进了正堂,先给贾母请了安,才道:“母亲,宁国府珍儿的族长之位被撤了,之后由儿子接任新一任贾氏族长。”
贾母听闻后,神色没有明显的变化,只低声道:“总算定下来了,悬了一日的心,这下彻底落地了。”
贾母心里清楚,贾赦本事平平,性子浮躁,算不上绝佳人选。但眼下局面,这是最稳妥的结果。
她顿了顿,眼神带着几分告诫:
“你身为贾氏族长,往后不许再像从前那般闲散混日子了。要用心管理族产,善待族人,对得起祖宗。若是再懈怠荒唐,不用旁人说话,我第一个不依你。”
贾赦连忙应声:“儿子都记在心里。”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863/5432401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