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明旨斥责
贾珍心里虚得厉害,面上还要强撑着族长体面,率先开口,语气尽量自然:
“几位长辈大中午的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让人通报一声?我不过是午后留两个朋友小酌几杯,不成想竟在长辈面前失礼了。”
“小酌?”
贾敕上前一步,语气直截了当,不带半点客气:“珍大爷,大白天的闭门在家,男女混杂饮酒胡闹,这叫小酌?”
贾珍脸颊微热,避开这话,不愿纠缠此事,刻意转移话题:“长辈们若是无事,晚些我亲自登门拜访便是,正午天热,何苦这般奔波?”
说完,他挥挥手,屋里除了贾蓉外,其他人连忙跑出去了。
见屋里没了外人,贾效直接把手里的信纸往前一递:
“金陵老家递信过来,你私自变卖族田、吞没租银,害得全族旁支补贴一年少过一年!这事,该如何算?”
信纸递到眼前,字迹清清楚楚,还有老家族人的手印。
贾珍眼神闪了闪,脸色彻底阴下来,却依旧不肯认死。
这事若闹大,他族长颜面扫地,还要被族中追责。只能先吐出些许好处安抚住这些人,让其轻轻揭过。
当下他便放缓语气,开始含糊周旋:“原来是金陵田庄的事,近年南方水旱不定,田庄账目确实有些混乱,这都是底下庄头办事糊涂。账目不清晰,倒不是我有意为之。”
贾敦冷笑一声:“还能年年糊涂不成?族里歉收,偏偏你宁国府日日宴乐,花销不减?”
贾珍被问得语塞,顿了顿,继续说道:“即便中间有些疏漏,也是为了族中公事周转,并非私吞。
诸位长辈放心,既是族中公产,日后我自然会让人重新核对账目,补齐空缺,绝不会让族人白白吃亏。”
贾代修几人脸色虽然依旧难看,但气势没有那么凶了。
今日他们闹上门来,一来是气他欺瞒族人、私吞公产;二来,也是最实在的,就是逼着他吐出些银钱,来填回众人的损失。
只要贾珍肯拿出好处,他们也不愿彻底撕破脸面。
贾代修终于缓缓开口:“你是一族之长,族田是全族根基,你经手管着,出了差错,就是你的责任。
我们今日过来,是要你一句准话。这几年族里的亏空如何补偿,你要给族里一个交代。”
贾珍松了口气,也明白了他们是来要好处的。
“自然会补,容我几日功夫,必然给各位长辈、给族里一个交代。”
“那我们便等着了。”
贾代修说罢,不再看贾珍父子难看的脸色,带着众人转身离开宁国府。
贾珍看着敞开的房门,外头刺眼的日头照进来,他脸上勉强撑出来的平静表象瞬间绷不住了。
抬手狠狠扫落一桌杯盏。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瓷杯碎了满地,残酒泼得桌沿、地上到处都是。
贾蓉站在一旁,身子下意识一缩,低着头不敢言语。
贾珍胸口起伏,脸色铁青,盯着门口咬牙出声:“几个老东西,仗着辈分高,也敢踩到我头上来!”
他心里又怒又憋屈。
往日这些人个个安分守己,对他这位族长向来恭敬退让。今日竟直接闯入他的院中,半点脸面不留。
可怒归怒,贾珍心里知道,这回他是实打实被攥住了把柄。
半晌,他喘匀了气息,压下满腔怒火,瞥了眼畏畏缩缩的贾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声斥道:
“平日教你沉稳处事,你偏日日荒唐胡闹!今日若不是你在房内喧哗惹眼,何至于被撞破这般丑态!”
贾蓉垂着头,不敢辩驳。
贾珍烦闷地踱了两步,终究是冷静下来,带着几分不甘的算计:“罢了,破财消灾,些许银钱而已。”
他打定主意,回头便让人清点府中闲银,打算按着往年的份例,悄悄给贾代修、贾敕、贾效、贾敦几位旁支长辈再补一份。
再匀出些银钱贴补几户穷苦旁支,堵住悠悠众口,把这事彻底摆平。
可宁国府这场风波,终究瞒不住两府有心人。
贾赦院里小厮早早探听了消息,第一时间回禀了贾赦。
贾赦之所以会知道贾代修几人要去宁国府找事,还是因为有人偷偷报给他的,如今他在族里也是有自己的眼线了!
贾赦坐在榻上,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
在他看来,私卖族田,那是不可饶恕的大罪,贾珍这下是要完了。
若族中废了贾珍的族长之位,那他贾赦,便是众望所归!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暗自盘算,事后如何安抚族人,稳稳接住族中大权。
可等来的后续,却让他大失所望。
小厮回禀:“小的从珍大爷院里的小厮那听到的消息,几位族老与珍大爷言语周旋一番,并未深究罪责,也未提废族长之事,只是索要补偿,随后便离去了。
“就、就这么完了?”
贾赦手里的茶盏重重顿在案上,茶水溅出些许,脸上热切尽数褪去,只剩满脸不耐。
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鄙夷:“鼠目寸光的老东西!白长了一把年纪!”
“握着天大的把柄,不趁机掀了贾珍,反倒见了些许好处就收手,眼里只剩一点银钱利益!”
他心里的期待落空,又气又悔,早知道自己也跟着去掺和一脚了。有他在,定不会让他们轻拿轻放。
同样得消息的贾珣,心境却全然不同。
他听完砚香回禀的事情始末,坐在外书房窗下,神色淡淡,毫无意外之色。
贾代修这些人所求的很简单,只为切身利益。
他们无权无势,只求安稳,有好处便息事宁人,并非真心想要重整宗族,自然不会起换族长的心思。
所以贾珣自始至终,都没寄希望于只靠族中这些人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他还需要一股东风。
相信很快就到了。
……
不过短短三日,一场来自朝堂的雷霆风波,骤然砸落在宁国府头顶。
圣上忽然降下一道圣谕,直指宁国府贾珍!
近来京中流言四起,宁国府日日聚众宴乐、狎妓嬉闹,已被御史上奏到御前。
圣上本就厌弃勋贵奢靡荒废,得知了贾珍败坏家风、让民间议论纷纷,有损朝堂体面,顿时龙颜大怒。
一道斥责圣旨明发而下,字字凌厉,当众训诫贾珍:身承世荫,不知慎行,有辱门楣、难孚族望。
虽未夺爵,未降罪,可明旨点名斥责,已是极大的惩罚。更是明晃晃的信号——圣上厌弃贾珍,对宁国府不会再有恩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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