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静养
贾珣一大早便派人请了太医院的太医入府诊病,动静虽不大,各院却也得了消息。
贾母素来最疼小辈,心头当即放不下,不等下人来回禀,先遣身边的鸳鸯快步过去问询。
“要问清是染了风寒还是有其他病症,可不许瞒我。”
“是,老太太。”
紧接着,邢夫人、王夫人院里也各自遣了丫鬟。
凤姐素来消息最快,得知是为沈姝请的太医,也立刻打发平儿过去候着,随时回信。
一时间,各房问询的人都陆续立在院外,却都不敢贸然进屋惊扰,只静静候在廊下。
贾珣安顿好沈姝,让她靠着软枕闭目养神,方才移步出屋,对着一众等着回话的人低声说着,神色难免带上一丝喜气。
“劳老祖宗挂心,也累太太们、嫂子惦记。并非染病体虚,方才太医诊脉,是三奶奶有了身孕,一月多了。”
这话一出,所有传话的婆子丫鬟面上皆是一喜,连忙纷纷道贺。
贾珣叮嘱:“鸳鸯,你回禀给老祖宗,说三奶奶晨起身子不适,今日便不去请安了,让她老人家不要见怪。”
鸳鸯笑着道:“是,三奶奶安心养胎便是,老太太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呢,哪里舍得怪罪。”
众人得了准信,各自匆匆回去回禀自家主子。
荣庆堂里,鸳鸯回来将事情说了,贾母先是长长松了一口气,悬了一早上的心彻底落地,随即眉眼舒展,满脸慈爱笑意。
“阿弥陀佛,好好好。不是生病就好,是大喜事!”
她连连念佛,心中最是宽慰。
只觉荣国府近来气运正好,贾珣仕途稳步高升,如今又要添新丁,是妥妥的兴旺之兆。
她立刻吩咐下去:
“往后三奶奶院里免一切请安,吩咐厨房,每日按时送燕窝、银耳等温补吃食,全府下人谁敢惊扰安胎,立刻重罚。”
邢夫人处,她听完丫鬟回禀,脸上当即露出真切喜色。
沈姝怀了头胎子嗣,等于大房孙辈再添一人,只希望这一胎能是个小子。
邢夫人想着她作为婆母是不是得有所表示,但又一想沈姝肚子里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现在给东西早了点。
没错,男孩和女孩在她心里的份量是不一样的。
王夫人听完周瑞家的回禀,没有太大的情绪外露。
府里添丁,总归是喜事。只是心里有些遗憾:怎么是珣儿媳妇呢,要是凤丫头该多好。
她淡淡开口:“知晓了,吩咐院里的人,不许吵闹。府里好几年没有添孩子了,老太太那里定重视得紧”
“唉,晓得了。”周瑞家的回话。
王熙凤的院子里。
平儿回禀消息时,凤姐早已梳洗打扮好,正对着账本对账,闻言愣了一下,有孕了?
片刻后,她立刻笑了起来:“果然是喜事,等她身子好了,我再亲自去给她道喜!”
平儿看着凤姐略有些僵硬的笑容,心下一叹,她知道凤姐心里也着急,一直没得个儿子,是她的一块心病。
可偏偏这事最讲究缘分,强求不来。
凤姐的确着急,她虽真心为沈姝高兴,但更多的还是紧迫感,毕竟家里是真的有爵位要继承。
她吩咐平儿:“挑几样适合孕妇的滋补药材送过去,记得轻声些,别吵着三奶奶歇息。”
“是,我这就去办。”平儿应下,出了房间。
贾珣也在院子叮嘱完一应规矩,又回屋去看沈姝。
此时太阳光亮已经照进窗棂,屋内很安静。
沈姝依旧是松松束着长发、一身宽松家常软衣,眉眼温柔安静。
春兰动作麻利,将太医开好的安胎药仔细煎好,端上桌来。药味清苦,是固本安胎的温和方子。
贾珣坐在床边,顺手接过药碗,温度正好。他另一只手拿起旁边银质小药勺,微微俯身,打算亲自喂她。
沈姝鼻尖先一步嗅到那股苦味,心底瞬间泛起一阵抗拒。光是闻着,便已经叫人喉头发紧了,若是一勺一勺慢慢咽,得多遭罪。
她不等药勺送到唇边,伸手直接从贾珣手里接过药碗,微微仰头,屏住呼吸,一饮而尽。
浓重的苦味猛地冲上喉咙,苦涩直钻鼻腔,她眉头紧紧蹙起,捂着嘴,险些就要呕出来。
贾珣完全没料到她会这般干脆,愣了一瞬,见她难受的模样,心头一紧,连忙转身快步走到案边,拿起早已备好的蜜饯,迅速塞进她嘴里。
甜味慢慢在舌尖化开,一点点压下残留的药味,翻腾的恶心感才缓缓平复下去。
沈姝吃了好几块蜜饯,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向贾珣:“怎么还不去上值?我这里已经没事了,不必挂心。”
贾珣望着她略带苍白的脸色,目光柔和,轻轻应下:“嗯,我这便动身。今日衙中事务不算繁杂,我会尽量早些回来。”
沈姝轻轻点了点头,目光示意他可以走了。
贾珣没直接走,看着她倦意沉沉的样子,亲手替她盖好薄被:“你再睡个回笼觉吧,院里我已经吩咐过,无人敢来打扰。”
“知道了,你走了我就睡了。”沈姝躺下,摆了摆手。
贾珣笑了一下,起身换上官服,出门上值去了。
……
沈姝胎满三月之后,太医叮嘱,可时常缓步慢行、舒散心神,最是利于养胎。
府中贾政管束宝玉愈发严苛,不许他随意入园游荡,让他好好读书。
没了宝玉的嬉闹,沐春园反倒多了几分清净雅致。黛玉与宝钗同住清芷轩,朝夕相对,相处得愈发投契融洽。
二人皆是饱读诗书之人,有说不尽的诗文意趣,只是性子终究不同。
黛玉心里有寄人篱下之苦,她作诗多带清愁,又时常对着落花流水暗自伤怀,心绪偏于消极。
宝钗的处境看着比黛玉强些,有家有业,实则冷暖自知。
薛姨妈心性偏软,管不住儿子。薛蟠性情粗莽,总是顽劣惹祸,非但不能成为她的倚靠,反倒时时是她的拖累牵绊。所以她的性子更沉稳现实一些。
往日里有宝玉在旁说笑打闹,二人之间总隐隐存着几分微妙别扭。如今少了旁人牵扯,相处起来,反倒愈发以真心相待。
宝钗最是细心,每每看黛玉诗中有凄楚落寞之意,便柔声细语缓缓开导。教她莫要过度自苦、思虑伤身。
闲来无事,二人最爱结伴去往沈姝院中。
自沈姝有孕静养之后,院门日日清净,陈设温软,连空气都比别处轻一些。
宝钗格外爱与沈姝相处。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沈姝身上似乎有一种与旁人不同的通透包容。
姐妹间偶尔任性的小性子、矫情别扭、甚至些许出格举动,她从不大惊小怪,仿佛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所以与沈姝说话,不必看重规矩,或者言语是否得体,心境自然而然松弛从容。
黛玉也经常被宝钗拉来。
沈姝闲得无聊,乐于接待二人。只是每每二人来了兴致想作诗时,她总有心无力,不能风雅一把。
现代应试教育下的她,脑子里实在没有一丝自主才情,有的都是前人脍炙人口的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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