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防着亲爹
前日里朝中忽然递上数道密折,直指去年辽东镇账目不清、军备不明。
而去年那个时候王子腾正好在辽东,他手握边镇防务大权,管粮饷军备调度,威望极重。
此番怕是有人借去年秋冬边镇换防、粮草交割的旧账发难,要坐实他渎职疏失、亏空公帑的罪名。
涉及军中的事,都不是小事,折子一入宫中,圣上当即下旨,着专人彻查此案。
可这案子看着是账目细碎,实则牵扯极广。一边是边关军务重地,一边是朝中党争暗流,有人推诿躲闪,也有人积极想要接下这个案子。
圣上看遍朝堂,最终出人意料的点了贾珣的名字。
旨意落下,命贾珣督办彻查辽东边镇粮饷军备旧案,理清虚实,据实回奏。
一时间,无数目光悄然落在了这位年轻的贾府三爷身上。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有了各自的盘算。那些混迹朝堂数十年、老谋深算的臣子,哪里看不透这里的弯弯绕绕。
若圣上当真想要深究王子腾的罪过,断然不会挑贾珣来办此案。
贾珣本就隶属勋贵,又与王家连着姻亲,论理别说主审,就连旁听协办都该一一避开,免得落个徇私护亲的口舌。
唯一的道理便是——圣上根本无心重办王子腾!
贾珣愣住一瞬后,也明白过来,所谓的查案,不过是朝堂制衡的手段。
一来堵上朝中反对派的口舌,给众人一个交代;二来敲打一下权柄日盛的王子腾,免得他久握大权、日渐骄纵。
有人暗暗替他捏一把汗,这桩案子办起来不容易,办好办不好都招人恨。
可贾珣很自然的接下旨意,想要往上走,不招人恨是不可能的,早晚的事。
领旨退朝之后,贾珣先分别入户部、兵部调取去年秋冬辽东镇所有调拨底册、军备领用档、地方交割文书,厚厚一摞旧档堆积在案头,真假混杂,全然看不出首尾。
他先挑出其中最蹊跷的几处疑点,暗中遣了身边两名办事稳妥的下属,去往辽东核查。
案子虽才刚刚起头,真伪未定,但朝堂风声已然愈发紧绷。
京中世家最是擅长闻风而动,听闻圣上彻查王子腾,一时间流言四起,说王子腾此番难保平安。
风声自然也传入了王家府邸。
王太太早前已经收到王子腾的传信,信中透露过一些内幕,让王太太心里有个准备,不必太过忧心。
王太太也深知位高权重者难免要被人盯上,所以面上很稳得住。奈何这段日子身子不爽利,被这事一压,竟一下子病倒了。
马车一路穿过渐渐落上暮色的宁荣街,进了荣国府,贾珣径直回到自己外院的书房。
刚落座,端起一杯热茶,还没来得及好好歇一口气,砚香便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三爷,刚刚北角门那边有小厮来传话,说是菖大爷带着东西回来了。”
贾珣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是了,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让人去内院给三奶奶说一声,让她派几个人将东西登记入库。你去引贾菖来见我。”
砚香应了一声,退下去安排。
此刻沈姝还正在自己院中,听管事媳妇回禀府里这几日各项日用的开支。
听到外院小厮传来贾珣的吩咐,她心里一动。
北边派人去清查庄地、对付乌进孝这件事,贾珣早就和她说过,也同她说过此行凶险。
如今人带着钱回来了,想必之后府里的用度能宽裕些。她立刻让人把秋菊唤过来。
“北角门那边,北边庄地清查回来十几车钱粮货物。你挑上四个懂得盘货记账的管事媳妇,再带上几个小厮一同过去,把所有货登记入册,再拿来我过目。”
秋菊应是,不一会儿点齐了人手,匆匆赶往北角门。
不过半柱香时辰,秋菊又折返院中。
她步履轻稳,双手捧着一只乌木盒子,入内回话:“奶奶,外院管事说这个盒子最为贵重紧要,特意让我先送回奶奶手上。”
沈姝伸手接过,匣子入手沉实厚重。
她正要打开时,院外丫鬟快步入内低声通传:“三奶奶,大老爷院里遣了小厮来。”
沈姝指尖微顿,淡淡道:“让他进来。”
片刻,大老爷院内青衣小厮垂首入内,规规矩矩行礼,低声说:“三奶奶安,大老爷特命小的前来支取大老爷该得的那一份银子。”
沈姝闻言,想起贾珣和她提过的,还真有这一回事。
当初父子二人为银子拉锯争执,贾赦要两成。彼时她好奇询问大老爷能拿到的数额。
贾珣悠悠回答:“唔,也就五、六千两吧。”反正现银就给这么多,剩余用货物抵。
沈姝缓缓掀开盖子,一匣整齐堆叠的银票赫然入目,五百两、一千两数额的银票满满当当。
她伸手轻轻翻检,心里有了数,这一盒子总数七万两上下!
这是防着亲爹?
干得好!
她略一沉吟,看向堂下不敢抬头、一无所知的小厮,不多迟疑,从容抽出十张五百两银票,合计五千两。
将银票叠齐,递给秋菊:“送往大老爷院里。”
秋菊拿帕子郑重包好银票、跟着小厮一同走了出去。
外院书房,没过多久,贾菖便走了进来,一路风尘仆仆,脸上晒得黝黑,人也清瘦了一大圈,衣衫上还带着路途的尘土。
入书房行礼之后,贾珣抬手叫他起身,语气带着体恤:“一路辛苦了。”
“幸不辱命。”贾菖回话,将在北边所有经过,从头至尾细细回禀上来,并不刻意夸大自己一行人所吃的苦头。
贾珣静静听着,时不时开口问上两句,问问佃户眼下的生计、荒田的数目,还有后续的动向,听得十分仔细。
等贾菖全部说完,贾珣缓缓点了点头。
“你们这一趟做得稳妥,你先回去梳洗歇息,好好休整几日。北边挑选新任庄头这些后续的事情,府里会慢慢安排。”
贾菖躬身应下,回家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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