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心中不满
说实话,如果站在邢夫人的立场上,她的委屈也有道理,明明她这边是承爵长房,放在哪一家都是最为重视的。
可偏就荣国府格外不同,贾母偏爱二房、溺爱宝玉,这已经是整个荣国府都习惯的常态。
不过在沈姝看来,贾母也不是真什么都不懂,只顾偏心宝玉。
赏赐厚薄,未必是真的不公。
宝玉心性纯粹,只爱风月雅物,贾母疼他,便顺着他的喜好,赏些精巧华美、风流别致的玩物,哄他开心。
而贾珣沉稳老成、立身朝堂,素来不喜浮华花哨之物。贾母看在眼里,赏他的是古籍孤本。
贾琏得的是笔墨纸砚,也是真正能用得上的实在东西。
只是孙辈之中,宝玉最得贾母疼爱,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人人看得真切,无可辩驳。
邢夫人身在贾府,对二房的不满早已积了心结,始终无法释怀罢了。
这些心思,沈姝心里明镜,却万万不能直白道出。若是据实分辩,反倒像替贾母、替二房辩解,徒惹邢夫人更添怨怼。
只能开口宽慰:“太太心里的委屈,我都懂,只是老祖宗一辈子精明通透,看人待物,从来都有分寸。
宝玉年纪最小,长在老祖宗跟前,祖孙情分深厚,老人家多疼几分、多赏些精巧玩物,不过是哄孩子欢喜。可赏给二爷、三爷的不一样,都是实在东西。
外人看着宝玉风光花哨,可真正撑得起门户、能给家里挣来实打实荣光与安稳的,从来都是踏踏实实做事的人。
老祖宗是疼宝玉,可也看重二爷、三爷啊。 如今府里筹备省亲,万事繁杂,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要稳住心神,虚名浮华皆是外物,身子安康,活的长久,才是最大的福气。”
邢夫人仔细思量这番话,不得不说,很有道理。 宝玉得的是老人溺爱,而贾珣、贾琏却是家族的倚重。
现在二房看着是一时风光,且等……,算了,不能再想了。
邢夫人本是满心酸涩郁结,听完沈姝的宽慰,堵在心口的那团闷气,竟悄然散了大半。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眉眼舒展不少,微微点头:“还是你懂事,心思剔透,说得有理。罢了,我也不过是憋闷久了,随口和你唠叨两句。”
沈姝也松了一口气。
内宅妇人的细碎心结,不过是偌大荣国府百态人心的一角。除开内宅妇人心思各异,府中几位男主子的心态,也是全然不同。
贾赦身为荣国府世袭长子,态度最为淡漠。娘娘出自二房,他们大房沾的光有限。
若是以往,他还会钻营一番,可现在他已经看不上这些‘歪门邪道’了。他儿子,可是探花郎!天子门生!论圣上恩宠,还不一定谁比得过谁呢?
不得不说,贾赦和邢夫人在某些事情上也是同频了!
贾赦是既不督办工程,也不操心筹备,整日闲散在家,饮酒休憩,安享清闲,只等着受人恭维。至于府中花销繁重、下人劳碌辛苦,他半点不曾放在心上。
贾琏则是实打实的劳碌忧心。
他日日要上衙,下衙后还要跟着贾政对接内务府,沟通一应省亲事宜,多日连轴转,早已身心俱疲。
他之前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家也算是皇亲国戚了。可等劳累起来,脑子就清醒了几分,再等烧起钱来,脑子更清醒了。
每每看着一笔笔流水似的花销,他便暗自庆幸不已,幸亏此前贾珣极力劝阻,拦下了大兴土木、掏空家底修建豪华园林的荒唐念头,只修了一座雅致合规的小巧别苑。
不然以贾府如今的内耗亏空,一场省亲下来,怕是真要彻底掏空根基、再无翻身余地。
而阖府所有人中,唯独贾珣一人,置身热闹之外,始终保持着冷静。
今日大朝会散去,圣上特意留他在御书房单独问话,避开了百官耳目,寥寥数语,看似温和勉励,可在贾珣听来,句句皆是敲打。
彼时御书房内檀香沉静,案牍堆叠,皇帝褪去朝堂之上的威仪肃穆,神色淡然从容,看似随口闲谈。
话锋稍转,便自然落到了省亲一事上。
帝王语气平平:“贾妃归省,朕特批恩典,内务府全程优容照拂。荣国府世代勋贵,忠勤传家,此番也算全了君臣情分、家人伦常。”
贾珣当时垂首躬身,恭谨应答,只谢圣恩浩荡。
可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他心底已然将帝王的心思摸得七八分准了。
当初元春得以封妃,不是凭容貌才情,亦非偶然获得圣宠,不过是皇权需要制衡,需要借力维稳。
元春出身荣国府,是百年勋贵世家的嫡女,她封妃,就是帝王安抚旧勋贵集团的一步棋。
而此番不仅恩准省亲、还额外赐予殊荣,看似是荣国府天大的福气,实则是帝王新一轮的权术拿捏。
近半年来,圣上为肃清朝堂积弊,对一众尾大不掉、恃功自傲的老牌勋贵,下手极重。
接连削夺数家勋贵的世袭实权,裁撤冗余荫官,打压豪门私商,雷霆手段、步步收紧,早已让京中一些老牌勋贵惶惶不安。
打压太甚,必心生怨怼。若逼之过急,恐怕会生异动。
帝王深谙制衡之术,雷霆打压之后,必施雨露之恩,刚柔并济,方能稳住人心、稳固朝局。
不止荣国府,宫中另有一位出身勋贵世家的娘娘,亦得帝王同款体恤优待。
勋贵心里也清楚,可又能如何呢?只能说圣上还愿意做面子工程,那就肯定不会赶尽杀绝。
圣上今日特意留了他,不止表明,这份格外恩典,有他的一份功劳在。更藏着极深的警示与敲打。
荣国府如今声势再度煊赫,京中大大小小的勋贵、官僚、富商,都会盯着这份圣恩,争相攀附、抱团靠拢。
圣上是在明明白白告诫他,不要忘记了自己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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