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到了京城
贾璜是宗族旁支,平日在族里走动,懂世家应酬。为人不算顶尖能干,但也能应对场面事。
这边,贾璜领了命,回去跟媳妇说了。璜大奶奶一边给他收拾行装,一边笑道:“你这一去,可得把弟媳妇好生接回来。若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老太太第一个饶不了你。”
贾璜拍着胸脯:“你放心,我这几年,别的不说,给族中办事还是牢靠的。”
贾母又让贾璜带了一份厚礼,礼单是凤姐拟的,贾母过目后添了两样:一匹妆花缎,是早年宫里赏的;一对赤金镶宝的镯子,是贾母自己的陪嫁。
贾母说:“给亲家太太的,沈家把女儿养这么大,不容易,咱们得表示表示。”
贾璜一一记下。凤姐又亲自挑了四个稳妥的丫鬟,两个管事媳妇,一并跟着去青州。
六月初八,贾璜带着迎亲的队伍,从京城码头出发,坐船南下。
沈姝是在六月初十接到消息的,说贾家的迎亲队伍已经在路上了。
顾氏忙得脚不沾地。嫁妆早就备好了,可临到出门,总有这样那样的东西要添。沈姝的四季衣裳又加做了两套,压箱底的银子又添了二百两。
顾氏还把沈姝从小戴的一只银锁翻了出来,用红绳穿了,系在她脖子上。
“这锁是你满月时你外祖母给的,保平安的。你戴着去京城,就当是娘在你身边。”顾氏说着,眼圈又红了。
沈姝摸着那只银锁,心里也酸酸的。她来这个世界四年了,顾氏对她,从最初的陌生到如今的亲密,虽然没有血缘,可这份母女情分是真的。她忽然有些舍不得。
“母亲,我会常写信回来的。”沈姝轻声道。
顾氏擦了擦眼睛,笑道:“写信有什么用。你在那边过得好,比什么都强。对了,你堂舅舅那边,我已经写了信去。你到了京城,先在你堂舅舅家住几日,等婚期到了,再从那里出门。你堂舅舅在京城做官,虽不是什么大官,可到底是自家人,能照应你。”
沈姝点头。她这位堂舅舅叫顾文远,是顾氏的堂兄,在京城任太常寺少卿,正五品。虽然品级不高,可太常寺管的是宗庙祭祀,清贵得很。
顾文远为人方正,跟顾氏关系还算亲近。沈姝去他那里备嫁,顾氏放心。
六月十五,沈姝的嫁妆先从青州出发,运往京城。大大小小装了十几辆马车。顾氏又派了宋嬷嬷和四个陪嫁丫鬟跟着嫁妆队伍走,让她们到了京城先安置好。
六月二十,沈家设宴给女儿送行。宴上只有自家人,沈清源、顾氏、沈珩、沈姝,还有二房、三房人。
沈清源话不多,只说:“到了婆家,要孝顺公婆,敬重丈夫。”
沈珩倒是说了不少:“妹妹若受了委屈就写信回来,哥哥定努力,之后也去京城考试,到时候就能常见面了。”
沈姝一一应了,心里酸酸的。
六月二十二,沈姝正式启程。
这天天气极好,天蓝得透亮。沈姝穿了一件大红绣金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镶珠的发冠,脸上薄施脂粉。
她从知府衙门后宅出来,先去了祠堂,给沈家的祖宗牌位磕了三个头。沈清源站在祠堂外,背着手,看着女儿跪拜,面容平静,可眼角的细纹比平日深了几分。
出了祠堂,沈姝上了马车。马车是沈家特意准备的,车厢宽敞,铺着厚厚的锦垫,四角挂着香囊。沈姝坐在里面,透过帘子往外看。
知府衙门门口站满了人,有衙门的差役,有附近的百姓,都来瞧热闹。
沈姝看见顾氏站在台阶上,穿着一身簇新的绛色褂子,正朝她挥手。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忙放下帘子,不敢再看。
马车辘辘地驶出青州城,上了官道。沈姝的贴身丫鬟春兰和秋菊坐在后面的车上,宋嬷嬷跟着嫁妆先走了。马车前头有贾家人引路,后有沈家的家丁护着,一路往北。
一行人先走了大半个月的陆路。这段时间里,沈姝见识了古代出行的不便。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马车颠得人骨头都要散了。
沿途没有像样的客栈,晚上只能借住在驿站或者当地乡绅的庄子上。饭菜也粗糙,沈姝吃不惯,每顿只扒拉几口。
春兰心疼她,把从家里带的酱菜和点心拿出来,劝她多少吃些。
到了码头,上了船,沈姝才总算舒坦了些。船是贾家派来的,上下两层,头等舱有三间,布置得颇为讲究。
沈姝住在中间那间,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运河两岸的风景。她靠在窗边,看着外头的杨柳和稻田,心里慢慢静了下来。
沈姝起初还觉得新鲜。运河两岸的风景跟青州大不相同,有连绵的丘陵,有大片的荷塘,有热闹的码头集镇。
她每天起来,就坐在窗边看风景,偶尔让春兰去船头打听到了哪个地界。
可新鲜劲儿过了,日子就变得枯燥起来,连个说话的人都不多。
贾璜虽然在船上,可他一个外男,不便经常来跟本家的弟媳妇说话,只每日早晚派管事媳妇来问安。
沈姝便只能跟春兰、秋菊两个丫鬟说说话,或者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
好在船上有个厨子,是从荣国府带出来的,手艺不错。每日三餐,虽比不上家里的精致,可也干净可口。沈姝渐渐恢复了胃口,脸色也红润了些。
七月二十,船到了京城码头。
沈姝透过船窗,远远看见岸上有人马在等候。码头上停着几顶轿子,旁边站着几个穿戴体面的人。
船靠了岸,贾璜先下船,跟岸上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回来对等在船舱外头的春兰说:“春兰姑娘,到了。外头是顾家的人,来接姑娘的。”
不一会儿,沈姝扶着春兰的手下了船。码头上风大,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她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迎上来,穿着青缎子的褂子,头上戴着银簪,面容和善。
那妇人笑着对沈姝说:“这就是二姑娘吧?我是顾家的太太,你叫我舅母就是了。你舅舅在衙门里当差,走不开,让我来接你。”
沈姝忙行了礼,叫了声“舅母”。
这位顾太太是顾文远的妻子,姓刘,也是书香人家的女儿。她上下打量了沈姝几眼,满意地点点头:“好齐整的孩子,走,回家去。你舅舅早就念叨你了。”
沈姝上了顾家的轿子,一路从码头往城里走。她透过轿帘的缝隙,打量着京城。比她想象中还要大,还要热闹。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走了大半个时辰,轿子停在一处宅院门口。顾文远还穿着官服,显然刚刚才下衙,站在门口等着。
顾文远四十五六岁,中等身材,面皮白净,留着短须,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他看着沈姝下轿,点了点头:“来了,路上辛苦了吧?进屋歇着。”
沈姝行了礼:“舅舅好。”
顾文远把她让进院子。顾家的宅子不大,三进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顾太太把沈姝安排在东跨院,两间正房,一间做卧室,一间做起居。屋里摆设虽不豪奢,但样样齐全,看得出是精心预备过的。
沈姝安顿下来,洗了澡,换了衣裳,才觉得这一路的疲乏都涌了上来。她躺在床上,慢慢合上了眼皮。
三天后就是婚期,在顾家的三天,是沈姝难得的清静日子。
顾太太待她极好,每日三餐都亲自安排,怕她吃不惯京城的口味,特意让厨子做几道青州风味的菜。
顾文远话不多,可每天下了衙都会来问一句“住得惯不惯”。
沈姝一一应了,心里对这对堂舅父舅母多了几分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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