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有意沈家
另一边,贾宝玉在黛玉屋里。
黛玉正对着一卷诗稿出神,见他来了,把诗稿合上:“你又来做什么?”
宝玉笑嘻嘻地凑过去:“我来看看你。你这两天怎么总躲着我?”
黛玉别过脸:“谁躲你了,我不过是懒怠出门。”
宝玉坐在她旁边,随手拿起她桌上的一个香囊把玩。那香囊绣着几竿竹子,针脚细密,一看就是黛玉的手艺。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黛玉侧目:“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宝玉把香囊放下,闷闷地说:“我在想珣三哥,老太太今儿还拿他比我来着。”
黛玉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想说:你总不能一辈子这样。可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宝玉的性子,是改不了的。
“算了,”宝玉忽然又笑起来,“不想这些了,今儿天气好,咱们去院子里走走吧。”
第二日是大朝会,贾政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他就穿戴好了朝服,坐着轿子往皇城去。大朝会每月逢五开一次,在京的文武百官都要参加。
贾政的官职是工部员外郎,正五品,站在文官班列的中后段。他进了承天门,远远望见前头几位老王爷的轿子,心里便多了一层谨慎。
圣上坐在龙椅上,先问了问各地的雨水粮价,又听了听六部九卿的例行奏报,最后忽然话锋一转。
“朕前几日看山东的折子,青州知府沈清源上表报称,青州今年大熟,百姓安居乐业,朕心甚慰。沈清源在青州六年,治政有方,民风淳厚。这样的官,才是朝廷的栋梁。”
圣上声音不大,可满朝文武都听得清清楚楚。
贾政心里一动,抬了抬眼皮,记住了“沈清源”三个字。
他虽在工部,不掌地方,可对朝廷的用人风向一向敏感。圣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一个地方官,这不是随口说的,这是在给百官树标杆。
散朝后,贾政和几个同僚一路往外走。
有人低声议论:“圣上今儿提沈清源,是什么意思?”
有人答:“能什么意思?想提拔呗。山东道那个缺,空了多久了?”
贾政默默听着,没有插嘴。
回到荣国府时,天色已经暗了。贾政进了内院,先去给贾母请安。
贾母正歪在榻上,让鸳鸯给她捶腿,见贾政进来,笑着招手:“回来了?今儿朝会上有什么大事没有?”
贾政坐下,喝了口茶,随口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圣上夸了青州知府沈清源,说他治政有方,满朝文武都听着呢。”
贾母“哦”了一声,随口问:“沈清源?哪儿的人?家里什么情况?”
贾政摇头:“儿子不清楚,只知道他在青州多年,官声不错。”
贾母便了没有再问。
腊月初三,翰林院侍读学士李大人在家中办了一场文会。
说是文会,其实就是一些同僚凑在一起吃酒叙旧,贾政也去了。虽然一个在翰林院,一个在工部,但到底同朝为官,每年总要聚一两回。
这一日,贾政到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有翰林院的编修,有国子监的博士,还有两个外放回京述职的地方官。
众人寒暄一番,各自落座,酒过三巡,话题便从朝廷大事渐渐转到了家常。
有人提起沈清源。说话的是个在山东做过知县的,跟沈清源共过事,对他赞不绝口:“沈大人,是个做实事的。青州前年闹旱灾,他连上三道折子求赈,后来朝廷拨了粮,他亲自盯着发到百姓手里。”
李大人接话道:“说起来,他跟我是同科。当年在京城时,我们住同一条胡同,常来常往。后来他外放了,才渐渐少了走动。
不过他做官做得扎实,教子也教得好。他那个儿子,听说已经中了秀才了。还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五了,也是知书达理。”
贾政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沈家姑娘?可说亲了没有?”
李大人摇头:“应是没有,沈清源在外任多年,家眷都跟着在任上。以他的为人,女儿的亲事,想来也不会草率。”
贾政没有再问,他把酒杯送到嘴边,慢慢地抿了一口,心里却把这个事默默地记下了。
散席之后,贾政坐轿回府。一路上,他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件事。沈清源是文官,清流门第,圣上又亲口夸过。若能结为亲家,那是再好不过。
他回到府里,直奔荣庆堂。
贾母正和凤姐说话,见他来了,便让凤姐先退下。
贾政坐下,把今日文会上听到的事细细说了。
贾母听完,沉吟了一会儿,缓缓说,“那姑娘十五,跟珣儿年龄上倒是合适,只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贾政道:“儿子想着,若老太太觉得可以,儿子就托李大人去探探口风。”
贾母点头:“你先别急,把珣儿叫来问问,他的亲事,总得他自己愿意。”
贾珣被叫到荣庆堂时,已是掌灯时分。
堂上点着几盏琉璃灯,暖融融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通亮。贾母坐在上首,贾政在一边,旁边还放着几碟子贾珣爱吃的糕点。
贾珣行过礼,在下首坐下。
贾母便把今日贾政说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你二叔在文会上听李大人说,沈家有个姑娘,今年十五,知书达理,你觉得如何?”
贾珣没有急着回答,他在脑中快速地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李大人说沈家家风清正,沈家姑娘知书达理,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信息。可在贾珣看来,这门亲事最让他动心的,是那些明面之下的东西。
沈家在外地,山东青州,离京城远。嫁娶之后,两家走动不会太频繁。这看似是缺点,其实是好事。
京城里四王八公盘根错节,贾家已经深陷其中。若再跟京里的勋贵联姻,那就是往一个篮子里放更多的鸡蛋。篮子一翻,全碎。
可若是跟外地的文官结亲,那就是在篮子之外留了一条退路。万一京里出了事,沈家那边,或许就是一线生机。
这些话,贾珣没有说出口,说了贾家只会当他在杞人忧天。他只能把这些藏在心里,面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老祖宗,二叔,”贾珣缓缓开口,“珣儿觉得,沈家这门第,是合适的。”
贾母问:“哦?你说说看。”
贾珣道:“沈家是书香门第,孙儿若能跟这样的人家结亲,将来在仕途上,也能有个帮衬。”
贾政在一旁接话:“珣儿说得是,文官清流,行事稳当。母亲,我看这事可以。”
贾母沉吟片刻,拍板道:“好。你去托李大人,探探沈家那边的口风。若沈家愿意,咱们就正式请保山。”
贾珣起身行礼:“多谢老祖宗,多谢二叔。”
贾赦是在第二天早上知道这件事的。
他正歪在榻上吃早点,听邢夫人说“老太太要给珣哥儿说沈家的亲事”,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了桌上。
“沈家?什么沈家?”
邢夫人被他吓了一跳,小声道:“听说是青州知府沈大人家的姑娘……”
贾赦腾地站起来,脸上的肉都在抖:“放他娘的屁!青州知府?一个从四品外官!老子袭的是国公的爵,他一个四品官也配跟咱们家结亲?”
他大步往外走,一路走到贾珣的书房前,门也没敲就踹开了。
贾珣正坐在案前写字,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贾赦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不慌不忙地放下笔,站起来行礼。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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