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摸清身份
沈姝目光一一扫过这些陈设,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一切既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她从未见过,熟悉是因为这具身体记得每一个细节。
宋嬷嬷见她东张西望,只当她是病后精神不济,轻声说:
“姑娘再躺一会儿吧,等会儿太太肯定要来看你,你可得打起精神,别让太太担心。”
沈姝点点头,乖巧地闭上眼睛。
她其实睡不着,只是需要时间理一理思绪。
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她这具身体叫沈姝,十二岁,是青州知府家的女儿。
父亲沈清源,母亲顾氏,还有一个嫡亲兄长沈珩。家里还有庶出的兄姊,有祖母,有二叔三叔两房人。
这是一个典型的官宦人家,四代同堂,人口众多。
青州知府……从四品。这个品级不算低,但也绝不算高,放在京城那种地方更是不起眼。可如果放在地方上,也算是主政一方的父母官了。
沈姝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上班族,家庭条件一般,父母都是农民。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攒够钱买个小房子,养只猫,安安稳稳过日子。
结果一跤摔下来,直接摔成了官家小姐。听起来像是走了大运,可……确实有点运道!
沈姝勉强压住上扬的嘴角,心里直呼:谁不想衣来张口,饭来伸手?太好了,终于不用面对公司那堆扯皮糟心事了,也没有了房贷、催婚压力。
现在!她要沉浸式体验古代闺阁千金的日常了!
至于这个时代的一些缺陷,只要她不想,就不存在!不然……她真要哭死。
没等她继续想下去,外头便传来了通传声:“太太来了!”
沈姝睁开眼睛,正好看见门帘被挑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快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月白色绣折枝兰花的褙子,领口露出里头的蜜合色中衣,下面系着一条青灰色的马面裙,裙摆轻轻摇曳。
面目温婉,皮肤白皙,鼻梁上有一粒极小的红痣,不损容貌,反而添了几分柔美。只是眼底下的乌青泄露了她的疲惫。
这便是顾氏了,沈姝的亲娘。
“姝儿!”顾氏一进屋子,视线就牢牢锁在沈姝脸上。
她疾步走到床前,伸手摸了摸沈姝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仔细比对了一番,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算是退了热,你这孩子,真是吓死为娘了。”
沈姝看着这张脸,心里涌起一阵陌生的亲近感,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依恋,是属于原主的,如今却成了她的一部分。
“让母亲担心了。”沈姝轻声说。
顾氏眼眶一红,在床边坐下,拉着她的手反复摩挲: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不疼?想不想吃东西?宋嬷嬷说你只喝了半碗米油,那怎么够?娘让人去给你做点清淡的,蛋羹好不好?还是想吃面?”
沈姝看着顾氏这般模样,心里也软了几分。不管怎样,这个妇人是真心疼爱女儿的。
她既然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于情于理都该好好扮演这个角色。
“母亲别忙,我不饿。”沈姝挤出一个笑,“就是想跟您说说话。”
顾氏闻言,果然不再张罗,只坐在床边,细细问她这几日的感觉。
沈姝挑着能说的答了,语言尽量简短,言辞之间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什么。好在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对于一些日常习惯和家里的基本情况还能应付。
顾氏陪着她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见外面日头渐渐偏西,才起身道:
“你歇着吧,晚膳娘让厨房单做,给你送过来。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让宋嬷嬷去说。”
沈姝应了。
宋嬷嬷送顾氏出门,屋子里只剩她一个人。她重新躺回被窝里,盯着帐顶发呆。
原主的记忆如同被打开了一个缺口,正一点点地涌出来。她需要时间,慢慢地把这些记忆梳理清楚,才能在这个世界里好好活下去。
她现在知道了,自己所在的地方确实是青州。青州府治下,靠近山东中部,不算什么繁华之地,但胜在民风淳朴,物产丰饶。
沈清源在此任知府已经三年,官声尚可,与当地士绅相处得也算融洽。
沈家在青州没有自己的宅子,一家人就住在知府衙门后面的官邸里。那官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前后三进的院子,带着一个不算小的花园,足够这一大家子住了。
沈姝回想着官邸的布局。
前头是沈清源处理公务的地方,二门以内才是内宅。顾氏住在正院,沈老夫人住在东边的福寿堂,二房三房各占了一处跨院。
她和沈珩住在西边的一个小院里,一个在前头,一个在后头,中间隔着一道月亮门。庶出的沈启和沈嫣则住在更偏远一些的院子里,平日里不太往正房来。
这些布局像是一张地图,清清楚楚地刻在沈姝脑子里。她知道哪个角落种着什么花,哪条小径通向后花园的假山,哪间屋子里住着哪个婆子。
好像她一直生活在这里……
……
贾珣用了三天时间,把“自己”在家中的位置摸清了。
长房嫡三子。
父亲贾赦,袭一等将军爵。生母张氏,在生他时难产而死。上头的嫡亲兄长一个幼年夭折,一个名叫贾琏,比他大六岁。还有一个庶弟贾琮,一个庶妹迎春。继母邢氏,没有生养。
这三天里,来探望他的人不多。
贾母派了身边的翡翠来问过两回,邢夫人打发人来送了一回药,贾琏来看过他一次,匆匆坐了片刻便走了,说是外头有约。
王熙凤着人送了一碟子时新果子来,话是现成的:“三弟病着,少沾这些,等大好了,嫂子再给你多张罗。”
贾珣一一记在心里。这个家,表面上一团和气,内里的亲疏冷暖,从这些细枝末节里就看得分明。
第四日,他自觉身子爽利了些,便让丫鬟伺候着更了衣,去给贾母请安。
贾母住在荣庆堂。贾珣一路走来,只见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仆从如云。
那些丫鬟小厮见了他,都规规矩矩地行礼叫“珣三爷”,但眼神里都带着藏不住的打量和好奇。
在她们眼里,这个三爷是那个一直缩在屋里的病秧子,愿意出来走动,倒是稀罕。
到了荣庆堂,贾母歪在榻上,旁边坐着邢夫人和王夫人。
凤姐站着,正陪贾母说笑。下首的椅子上,还坐着几个姑娘。
贾珣目不斜视,上前便拜:“孙儿给老祖宗请安,孙儿不孝,病中未能前来,望老祖宗恕罪。”
贾母笑眯眯地招手:“快起来,你这孩子,病了一场,倒是比从前精神多了。来,让祖母瞧瞧。”
贾珣上前两步,微微低头。
贾母拉着他的手,端详了片刻,笑着对王夫人说:
“你瞧珣哥儿,这眉眼是不是有几分张氏的影子?张氏活着的时候,最是端正好看。”
王夫人笑着点头:“可不是,珣哥儿这回病好了,精气神看着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贾珣不动声色,只做腼腆状。他注意到凤姐也笑着打量着他,那目光精明得很。
这个嫂子是王夫人的内侄女,年纪不大,手腕却厉害。
荣国府的中馈名义上由她打理,实则背后的主使,是二房的王夫人。
一个承爵的长房,却连正院都没住上。当家主母的权柄,落在二房手里,嗯……有些荒谬了。
这家里的情况他还得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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