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原来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地鸡毛啊
这句没由来的话打了姜宁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很快她又清醒过来。
她抽回自己的手,仰起脸,一瞬不瞬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看起来是那么真挚,好像真的很有诚心。
可姜宁内心里却毫无波澜。
什么诚信,真挚!不过是卓敬尧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她不明白之前他为什么拖着不离婚。
但明白他现下为什么‘讲信用’,就这样跟她把离婚证拿了。
因为他在她身上栽了跟头,更确切地说,是因为她现在不是那个孤苦无依,任由他搓圆弄扁随便玩弄于股掌而无法反抗的姜宁了。
她有靠山,而且那个靠山在他之上,至少到目前看是如此。
卓敬尧多聪明啊,又是何等能屈能伸。
知道她身份与往日不同了,也就改变了策略。
以前的姜宁哪里值得他如今天这般贴心温柔的对待。
又拉下面子,说一句想要跟她重新再来,带着孩子好好过一生。
明明忘了那些低人一等的过往,但想到这里,姜宁的心还是控制不住一阵酸涩。
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笑着说,“卓总怎么这么善变呀,几个小时前在民政局门口,你才说,你有尊严,没有替人养孩子的爱好,这就忘了?”
阳光下,女人不达眼底的笑意,与说出来的话,在卓敬尧看来,嘲讽意味十足。
他自认为已经足够拉下身段了,可她不仅不为所动,还反过来在他作为男人最大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这个女人,现在变得跟沈馥无异,冷血无情。
卓敬尧嘴角缓缓扬起,不怒反笑,他摊了摊手,像是无所谓那样开口道,“对于我来说,目前想稳住家庭,你的确是最好的选择,毕竟灯灯跟你相认后,只认你,我选别人的话,挺麻烦的,要重新让她与对方培养感情,我还要在她们两人之间周旋。”
姜宁心道果然啊,这人算盘打得真响啊,“你的麻烦跟我无关,我总不能为了你方便而强迫自己跟你重新开始吧。”
话题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卓敬尧没再说什么。
也没有再逛下去的必要了。
回去途中,两人也都沉默不语,气氛陷入这几天以来最冷凝的一次。
姜宁始终平静,她的目光一直看着车窗外。
心里想的是,今晚要不要去酒店住。
如果不是因为灯灯突然身体不适,她几乎不用犹豫的。
主要是折腾来折腾去,孩子实在是受苦,她看着难受。
想到孩子,她的心又软了下来。
她想如果持续这样僵持下去,到了家里,敏感的灯灯肯定又要察觉到不对头的。
不过几天的时间,为了孩子,她能忍。
想到这里,她侧眸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面色阴沉,目光始终看着前方,好像被气得不轻一样。
姜宁是非常无语的。
她想,这男人果然是被过去的自己宠坏了,在他的人生信条里,好像只要他说一句软话,她就要鞍前马后认同,一点都不能违背他的意愿。
可他忘了,她给他的例外,早就在经年累月中消磨殆尽。
他对于她来说,已经不再是特别的了。
姜宁看了他许久。
最后叹息一声,主动开口:“等你忙完,再等灯灯复查好,如果情况没问题的话,那就一起带她出去玩吧,不过最好选在周边,近一点,灯灯才不会那么累。”
卓敬尧早就察觉到那道始终落在他脸上的目光。
他没说话,就是在等她开口。
这一路的平静,他一直在反思,得出的结论就是,刚刚是自己冲动了。
他又不是非她不可,她算什么呢?一个婚内出轨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罢了,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一切不过是看在灯灯的份上,孩子依赖她,所以他才冲动说出那种话。
是了,就是冲动。
他这么告诉自己。
思及此。
卓敬尧终于开口了,他嗯了声,说,“如果你着急回去的话,没关系,我把后天的工作推了,后天带她去游乐园。”
他又恢复了好说话的状态。
不过这种状态,又像是在两人之间架起一道疏离的鸿沟。
姜宁能分明感受到他的冷然。
她觉得,这样挺好的。
互相客气,总好过说那些让人觉得可笑又要想方设法应对的话。
她点了点头,说,“没问题,你安排好时间跟我说就是了,我配合。”
卓敬尧,“嗯。”
事情说完,车厢内又恢复了安静。
姜宁松了一口气。
放松下来的她,坐着坐着就有些犯困了。
路程有些远,还没到家,她就睡着了。
不多久,车内就响起她轻轻又平稳的呼吸声。
可能真的累了,她这一睡,很沉很沉。
直到车子停下来了,她都没有发觉。
卓敬尧没叫醒她,把空调调高了几度后,他便下车了。
他没有进屋内,而是在外面抽烟。
卢茵是在二楼阳台看到这一幕的,她想了想,下了楼。
卓敬尧刚点燃第二根烟,就看到提着医药箱朝他走来的女人。
他眉头蹙了下,把烟丢掉,踩灭。
卢茵已经走到他跟前。
“灯灯估计快醒了,还不进去?姜宁呢?”
卓敬尧薄唇抿成一条线,嗯了声。
卢茵瞧着他这模样,心情莫名很好,也就笑了出来,“怎样?被女人抛弃的感觉不好受吧?卓敬尧,从你结婚开始,我就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我还跟盛衍赌呢!我说,以后你一定是被抛弃的那个,盛衍不相信,他很有自信,认为姜宁肯定离不开你。”
卓敬尧越听,脸色越难看。
卢茵嘴角弯了弯,突然说,“因为我跟姜宁一样,卓敬尧,我跟盛衍,也要离婚啦。”
这话一落,卓敬尧愣了一下。
他显然非常意外。
卢茵从他神情中读出答案,她笑了笑,说,“还好啊,你没有替他隐瞒,我曾经怀疑过,你们哥俩几个,是知情的呢,看来,所有人当中,最虚伪的那个人,是盛衍。”
卓敬尧听到这里,才问,“发生了什么事,你干嘛要跟他离婚?”
卢茵抬了抬下巴,“给我一根烟。”
卓敬尧没给,“我那个太烈了,不适合你。”
卢茵撇撇嘴,“你不给就算了。”
卓敬尧继续追问,“你们怎么了?”
卢茵挑眉,“你不是一向不关心别人的事情吗?怎么了,现在变得有人情味了?”
面对女人的埋汰,卓敬尧面无表情,淡淡道,“伟谦也是我的好朋友。”
伟谦是卢茵的哥哥,卢家唯一的男丁,可惜英年早逝。
他比卓敬尧几人大了五岁,小时候,他跟林泽最喜欢跟在卢伟谦身后跑了。
他读初中的时候,对方出国留学。
可惜,刚出去几个月,噩耗就传来。
他与几个伙伴出游,溺亡了。
卢茵听到卓敬尧的话,骤然顿住。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冷心冷情的人,竟然说出这句话,她低下头好片刻,等到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已经泛了红。
从小到大,她就要强,最不屑在别人面前哭了。
可这一刻不知怎的,她突然好想哭啊。
纵然这样,她还是没有哭出声来,只是掉了几颗眼泪。
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是压抑着的沙哑,“卓敬尧,谢谢你还记得他,我以为,你们都忘了呢,不然,盛衍他也不敢欺负我呀…你说是不是?他呀,太差劲了…”
“我总说你无情冷漠,但是其实这些人中,最冷血无情的人就是他。”
“他太装了。你知道吗,他竟然睡了他的继妹,还弄出个孩子来,最近她们母子回来了,他一边跟我承诺,绝对不会让他们踏进京都半步,一边又背着我把他们接回来,哦,还给他们买别墅,找学校,呵呵,真是一个好哥哥,好父亲呐…”
“可惜,就不是好丈夫!”
“你说,我是不是挺窝囊的…外强中干…”
“哎呀,我实在气愤,没地方倾诉,想来想去,跟你说是也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你嘴巴够紧,不屑嚼舌根…”
她又叹息一声,“行了,我先回去了,等下周我再过来一趟。”
卢茵走了。
卓敬尧没有叫住她。
他想的是,原来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地鸡毛。
只是有些人掩盖得很好。
就比如盛衍。
圈中的宠妻狂魔。
愣是卓敬尧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都想不到,他竟然做出那样的事情。
不过,男人到底是男人,不像女人那么感性,很快,他便接受这个事实,并且也觉得见怪不怪了。
每个人都有外人看不穿的一面。
姜宁是被卓敬尧叫醒的。
睁开眼睛的瞬间,她整个人是懵的,就这么迷蒙着一双呆呆的眸子,看着面前的男人。
卓敬尧哼了声,“到家了。”
听到声音,姜宁的思绪才渐渐回笼。
她问,“我睡多久了?到家了吗?”
卓敬尧觉得她这样子有点傻,不过比伶牙俐齿的时候顺眼多了。
“早就到了,看你睡得跟一只猪一样,我做了一次好人,没叫醒你,不过现在灯灯醒了,让你进去呢。”
听到孩子醒了,姜宁瞬间清醒过来。
她迅速解开安全带,“快点进去吧,不能让她等太久。”
卓敬尧只是看着她动作,没动。
姜宁下了车,他就跟在她身后。
姜宁是跑着进屋内的,醒来的灯灯窝在佣人的怀里,人虽然依旧怏怏的,不过脸上气色好了不少。
“灯灯…“
刚进玄关,姜宁就喊了一声。
听到声音,灯灯双眸亮了起来,小小的脸蛋也终于有了笑容。
她看向跑来的姜宁,眉眼弯了弯,伸手索要抱抱,“妈妈…你去哪里了?我刚刚找不到你,很难过。”
姜宁把她抱起来,又赶紧坐下。
医生嘱咐过她,不能提重物,包括不能抱人。
她在小姑娘的脸上亲了亲,又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说,“妈妈出去有点事,对不起,回来太晚让你久等了。”
灯灯摇了摇头,双手紧紧搂着她,“妈妈身上好香呀,抱着妈妈,我觉得真幸福。”
姜宁闻言,喉咙哽咽了下。
她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怀里的女儿糯糯叫了声,“爸爸,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呀?”
姜宁看过去,卓敬尧已经走过来。
他俯身伸手,“嗯,爸爸回来陪你的。”
灯灯被卓敬尧抱过去,小胳膊自然地圈住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嘴里嘟囔着:“爸爸,你今天在家吃饭吗?”
卓敬尧声音温柔,“在家。”
灯灯眼睛亮了亮,转头又朝姜宁看过去,笑嘻嘻道:“那我就能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吃饭啦。”
卓敬尧笑了笑,“对的。”
迎上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姜宁也跟着微微一笑。
卓敬尧问,“感觉怎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灯灯摇头,“好很多啦。”
说着她撅了撅嘴,小小眉头皱了起来,“快要睡着那会儿,我以为我再也醒不来,看不到爸爸妈妈了,我好害怕。”
姜宁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会说出这种话来。
她心里难受极了,想要安慰孩子,都甚至有些说不出话来。
跟她比起来,卓敬尧淡定多了,他说,“不用害怕,无论怎样,爸爸都会让你醒来的,所以用不着胡思乱想。”
灯灯点头,而后在卓敬尧的脸上吧唧了一口,“我当然知道呀,我爸爸这么厉害,你跟我说过很多次了,每次都实现了呢。”
卓敬尧脸上笑意更深了。
之后,他们带着灯灯到院子里玩。
刚恢复点体力的灯灯玩不了什么运动,只能跟卓敬尧下五子棋,姜宁则在一旁看着。
看得出来,父女两人平时没少下。
棋盘一摆,小姑娘就一脸认真,安静得一声不吭。
她捏着黑子,盯着棋盘,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卓敬尧坐在对面,一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搁在桌上,姿态随意。
两人你追我堵,不分伯仲。
姜宁很是意外,不由得对灯灯竖起大拇指。
认真下棋的小姑娘得到妈妈的赞美与鼓励后,脸上神情那叫一个得意。
这样和谐幸福的景象,却被一道突然而来的声音打破了。
“敬尧哥哥……”
轻软怯懦的女声从大门口传来。
姜宁循声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漂亮小巧的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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