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我在财阀家铁锅炖大鹅的那些年
勾一下,见沈冬雪没反应,她又鼓起勇气,拿两根手指头捏住口袋布料轻轻晃了晃。
沈冬雪眼角余光早就把小丫头这副扭捏作态瞅得一清二楚,心里头乐得不行,面上却故意没拆穿她,只顺手往下一捞,一把将韩秀雅那只还带着点晨风凉意的小手整个儿揣进了自己宽大暖和的羽绒服口袋里:
“大早上的手爪子还不老实,搁我兜里摸啥呢?怕冷就老老实实揣里头捂着,别跟做贼似的。”
韩秀雅的手被沈冬雪温热干燥的掌心包裹住,整条胳膊瞬间僵了一下,耳朵尖刷地红透了。她象征性地往外挣了半下,见没挣开,便顺水推舟地把五根手指头乖乖蜷在了沈冬雪手心里,嘴角悄悄弯起了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弧度。
相比起已经开始害羞贴贴的妹妹,走在最前头的韩时勋就要别扭得多了。
十四岁的大少爷昨天早上当着父亲的面端起冰美式说了违心话,后来虽然喝了沈冬雪给留的山药粥,心里头却一直梗着一股不知道该怎么下台的别扭劲儿。
整整一圈林荫道走下来,少年都板着一张冷酷严肃的脸,跟沈冬雪保持着两米远的标准距离。
可等到沈冬雪走到廊下做完今天份的八个靠墙静蹲、扶着柱子微微喘气的时候,原本站在台阶下看金融早报的韩时勋却突然迈着长腿走了过来。
少年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空气,把手里一直拎着的一只银色保温杯“啪”地一下重重放在了沈冬雪手边的石桌上,声音硬邦邦地解释:
“厨房今天早上煮多了红枣枸杞水,管家非要让我带出来。我不喜欢喝甜的,放在这里你自己处理掉。”
沈冬雪拧开杯盖闻了闻那股浓郁温热的枣香,瞅着眼前这个连递杯水都得扯出八百个借口的死鸭子嘴硬大儿子,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抬起手就往韩时勋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顶上揉了一把:
“行,算妈捡了个便宜,谢谢我们家大少爷赏的热水啊。”
韩时勋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被长辈例行公事地拍过肩膀,从来没有跟哪个女性长辈有过这么亲昵随意的肢体接触。
温热柔软的手掌一落到头顶上,十四岁的少年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一脚踩进旁边的花坛里。
他白皙冷峻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一路红到了衣领底下,两只手无措地背在身后,结结巴巴地抗议:
“你、你干什么?我已经满十四周岁了,不是韩道允那种六岁小孩,请你注意长辈与晚辈之间的肢体边界感!”
喊完这句话,大少爷连头都不敢回,同手同脚地转身就往主宅餐厅走,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
站在旁边的韩道允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空气,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长子韩时勋在受到实验对象头部触碰后,心率预计飙升至每分钟一百二十次以上,伴随面部毛细血管剧烈扩张及语言系统短暂紊乱。”
沈冬雪捧着热乎乎的保温杯笑得前仰后合。
为了给明天即将到来的第七日最终评估提提士气,也为了给这仨刚长出点人味儿的小崽子好好补补身子,当天下午四点半,沈冬雪直接带着采购回来的新鲜食材钻进了大厨房。
她让人把主宅仓库里一口平时根本不用的铸铁大深锅搬了出来,把宰杀干净的肥嫩大鹅剁成大块,下锅用东北大酱、葱姜蒜、八角桂皮炒出浓郁的酱香味,再添满滚水,放进炸得金黄的东北宽粉、切块的猪肋排和绵软的大土豆,最后在滚烫的铁锅边缘,一圈圈贴上了用发酵玉米面和鸡蛋调出来的金黄大饼子。
足足焖炖了一个半钟头,等晚饭时间管家战战兢兢地指挥两名男佣,把这口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铁锅连同便携炉座一块儿端上主宅那张价值百万的意大利进口长餐桌时,整间挑高十米的奢华餐厅,瞬间被一股霸道绝伦、香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的酱炖肉香给彻底占领了。
韩时勋和韩秀雅刚走进餐厅,脚步就同时顿住了。
长期接受顶级财阀餐桌礼仪训练的兄妹俩,看着长桌正中央那口黑乎乎、锅边还贴着一圈玉米面饼子的大铁锅,习惯性地想要挑刺。
韩秀雅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住喉咙里的口水,小声嘟囔:“直接把做饭的铁锅端上餐桌,这也太不符合西式分餐礼仪了吧……”
韩时勋也蹙了蹙眉,试图维持继承人的体面:“这种混合炖煮的食物,油脂和钠含量显然超标了。”
“少搁这儿给我装洋蒜。”
沈冬雪直接拿大汤勺敲了敲铁锅沿,一人给盛了满满一碗油亮红润的鹅肉炖排骨,又揭下三块底部烙得焦脆金黄、上头吸饱了肉汤蒸汽的玉米贴饼分进他们盘子里,
“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吃饭,讲究的就是个热乎痛快。谁要是再敢拿你们家那套冷冰冰的分餐规矩扫兴,今天晚上就给我扛着大扫帚去后院扫两钟头落叶。”
话虽说得凶,可等三个小崽子真正动了筷子,刚才那点勉强端着的财阀矜持,不到三分钟就被冲击得渣都不剩了。
大鹅肉炖得酥烂脱骨,每一丝肉缝里都浸满了醇厚的东北酱香,里头的宽粉滑溜筋道,玉米饼子更是底部焦脆、上面软糯香甜。
平时吃饭像小猫舔食一样的韩秀雅,这会儿两只小手捧着玉米饼子蘸着浓稠的鹅肉汤,吃得两边腮帮子鼓鼓囊囊。
韩时勋嘴上说着钠含量超标,手里的筷子却稳准狠地夹走了好几块炖得软烂的肋排,连喝了两碗热汤,常年隐隐作痛的胃袋被熨帖得暖洋洋的,连一丁点不适感都没有。
就连平时有严重强迫症、每样菜只肯吃固定三口的韩道允,今天也彻底忘了自己的计数规矩,跟姐姐两个人拿筷子在锅里精准锁定了最后一只炖得颤巍巍的大鹅翅。
“韩道允你松开,这只翅膀是我先看到的。”
“根据筷子接触目标物体的先后顺序,我的筷子尖比你快了零点三秒。”
看着姐弟俩为了一只鹅翅膀瞪圆了眼睛较劲,旁边的韩时勋非但没有像以前那样训斥他们失态,反而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伸出筷子夹起锅里仅剩的一块最大最嫩的带脆骨排骨,面不改色地放进了沈冬雪的碗里,随后飞快地低下头扒拉自己的米饭,耳根在热气里红得发亮。
更让侍立在一旁的管家暗暗意外的是,当旁边的女佣上前替韩时勋和韩秀雅添热汤时,这两个以前把佣人当成透明物件、稍不顺心就拿钱砸人或尖叫训斥的少爷小姐,刚习惯性地想板起脸挑刺,一瞅见对面沈冬雪手里那把随时准备敲脑袋的大汤勺,顿时各自把脾气憋了回去。
虽然骨子里那套高高在上的财阀习惯还没怎么改掉,可在沈冬雪的淫威震慑下,兄妹俩到底没敢再拿鼻孔看人,只硬邦邦地冲女佣点了下头示意放下。
冰冻三尺的财阀恶习自然不可能在几天之内彻底消失,可至少在这个女人的眼皮子底下,谁也不敢再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作践旁人。
然而这份热气腾腾的温馨,在夜里九点半被一阵规律的敲门声打破了。
洗完澡正准备泡脚的沈冬雪拉开房门,就见六岁的韩道允身上穿着法兰绒小睡衣,一手抱着月亮小夜灯,一手端着他那台形影不离的笔记本电脑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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