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不见了,我当然要找
沈冬雪心里咯噔一下,二话不说拔腿就往三楼走。
推开韩道允的房门,屋里头还是一如既往的整洁。那盏圆滚滚的月亮小夜灯安静地亮在床头柜上,暖黄色的光落在空无一人的床铺上。衣帽架上少了一件深色防风外套,门口鞋柜里那双他平时最常穿的小皮鞋也不见了踪影。
轰隆一声惊雷在窗外炸响,惨白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沈冬雪难看的脸色。
“别愣着了,赶紧去把庄园里的监控调出来!”
管家匆匆忙忙地联系安保室调取画面,结果不到一分钟就满头大汗地回来汇报:“夫人,通往主宅后院方向的三个监控探头不知道什么原因全部处于关闭状态,安保那边正在排查故障。”
这时,男人也从二楼书房走了出来。他听完管家的汇报,脸上没有太大波澜,只冷静地吩咐道:“让技术人员立刻恢复监控系统,先确认他具体去了哪个区域。”
“等你们慢吞吞地把监控修好,孩子在外面淋着大雨早就冻成冰棍了!”
沈冬雪转身就往一楼衣帽间走,顺手抓起一件厚雨衣往身上套,“我现在就出去找人!”
男人伸手拦了她一下,眉头微蹙:
“道允对庄园里的地形非常熟悉,以他的智商也有足够的风险判断能力,不会让自己陷入真正的生命危险。他这是在故意用失踪来试探大人的反应,你现在表现得越紧张、越是兴师动众地去找他,就越会强化他这种恶劣的测试行为。”
沈冬雪系雨衣扣子的手猛地顿住,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盯着他:“你明知道他是在搞试探?他以前也干过这种事?”
“他在四岁和五岁的时候各做过一次类似的测试。”
男人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公事,“只要确认他所处的环境没有致命危险,冷处理一段时间,等他发现试探没有效果,自然会自己结束行为走出来。”
沈冬雪盯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连声音都劈了叉:
“你管这叫教育?一个六岁的孩子在大雷雨天里不见了,你当亲爹的不说先出去把人找回来,倒有闲工夫站在这儿跟我研究什么强不强化行为?我告诉你,教育孩子那是把人全须全尾地找回来之后的事!今天别说他是在试探我,他就是存心逗我玩,我也得先把他从雨里捞回来再揍他屁股!”
说完,她一把甩开男人的手,转头指向站在楼梯口的韩时勋和韩秀雅:“你们俩也别搁那儿傻戳着了,赶紧去换防水的厚衣服和雨鞋,跟我一块儿出去找你们亲弟弟!”
韩时勋眉头紧锁:“庄园里的安保队伍受过专业搜救训练,比我们更熟悉外面的地形,交给他们处理效率更高。”
“安保人员是熟悉地形,可他们知道韩道允心里头怕什么、紧张的时候习惯往哪种角落里钻吗?”沈冬雪一句话直接把韩时勋堵得哑口无言。
旁边的韩秀雅看了一眼窗外倾盆而下的大雨,脸上写满了抗拒:“外面雨下得那么大,到处都是泥水,就算我跟着你们一块儿出去,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啊……”
“帮不上忙你也得给我跟着一块儿找!那是跟你们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弟弟,不是路边捡来的阿猫阿狗!我今天就把规矩给你们立在这儿,从今往后只要家里有一个人不见了,剩下的人谁也别想舒舒服服地坐在屋里等消息!”
十分钟后,沈冬雪带着两个换好雨衣的孩子,顶着狂风暴雨冲出了主宅大门。
沈冬雪这具身体本来就还在病后恢复期,才顶着冷风走过前院的一片草坪,运动鞋里就已经灌满了冰凉的雨水。
刺骨的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往上窜,吹得她忍不住扶着胸口剧烈地咳了好几声,脚下的步子却愣是没停下半分。
跟在后头的韩时勋看着她单薄却走得极快的背影,心底那点残存的怀疑再一次被撞得七零八落。
沈冬雪根本不可能通过这场冒雨搜寻从父亲手里拿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相反,以她现在糟糕透顶的身体状况,淋这么一场大雨回去,极大概率会再次高烧不退。
可她在得知韩道允不见的那一刻,连一秒钟的权衡利弊都没有,就这么一头扎进了暴雨里,好像只要家里少了一个孩子,大人冲出去找人就是天经地义的本能。
“外头地方这么大,瞎找不是办法。”
沈冬雪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头问身后的两个孩子,“你们俩跟道允住了这么多年,平时他心情不好或者想躲清静的时候,最习惯往哪儿钻?”
韩时勋顶着风雨思索了片刻,冷静地分析道:“道允非常讨厌人多嘈杂的地方,而且他在感到紧张或者缺乏安全感的时候,会反复整理自己的衣袖,倾向于选择空间狭小、门窗封闭、完全处于他视线掌控之内的区域。”
撑着伞跟在另一侧的韩秀雅咬了咬嘴唇,突然小声补了一句:“而且……他其实特别怕打雷。”
韩时勋猛地转头看向妹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知道他怕打雷?行为观察报告上从来没有记录过这一点。”
“报告上当然没有,因为他从来不让佣人和老师看见。”
韩秀雅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声音闷闷的,“以前每次到了晚上打雷下雨的时候,我起夜去喝水,都能看见他一个人穿着睡衣站在三楼走廊有壁灯的地方。他每次都在那儿站好久,既不回自己屋里睡觉,也不去敲任何人的房门,安安静静得像个讨人厌的小幽灵。”
沈冬雪听得心里头一酸,忍不住追问:“你既然撞见过好几回,当时怎么不喊他进屋待会儿?”
“他自己站在那儿连句话都不肯说,我干嘛要主动去管他……”
“他死撑着不肯张嘴求助,你们当哥哥姐姐的也就顺理成章地全当没看见是吧?”
沈冬雪看着雨幕里两个半大孩子的脸,语气又沉又重,“你害怕自己体重长了不敢说,你哥胃疼得直冒冷汗不敢说,他一个六岁的小豆丁怕黑怕打雷也死死憋着不敢说!你们兄妹三个倒是挺有默契,全都端着架子等别人先开口,结果呢?明明住在一个屋檐底下,硬是变成了三个陌生人!”
韩秀雅被她说得脸色发白,低下头咬紧嘴唇,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旁边的韩时勋沉默了几秒,迅速掏出手机调出庄园的平面结构图,在屏幕上快速划掉几个区域:
“西侧车库24小时有安保值班,露天运动场没有遮蔽物,人工湖周边的监控依然在正常运转。结合监控被关掉的方向和他的习惯,他现在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就是后院尽头那座早就停用的旧温室。”
“那还等啥,赶紧往旧温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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