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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打秋风


时间匆匆走过,笼罩在北平的雪白开始消失,光秃秃的树枝开始抽芽,连带天气都好了很多,温度开始回升。

田枣带了一锅爆肚,特意过来感谢,去年靠着黑市提前预支的棉衣,和轧钢厂经常安排的小活。

她带领的几个孩子,一个没少都扛了过来,没有冻死在寒冬,见到了新一年的春天。

不过目前也只能保证饿不死,想要过好点,还是得搞点歪门什么的。

朱承运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随着三月开始,城里的气氛就紧张了许多。

国党上面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脑抽了,把部分联合会定位非法组织,还要下令抓捕组织骨干。

导致大批学生、教授、研究员、医生等知识分子直接罢课、罢工、罢学,一时间闹得北平沸沸扬扬,各种报纸满天飞。

一直到七月,警备司令陈继承指挥开枪,造成多人死伤的事件爆发出来,市面上乱乱成了一锅粥。

上万人在街头游行示威,几百位教授联名抗议,一时间街头骂声一片,路上全是抗议横幅。

得罪了这么多文化人,结果就是连胡同里不识字的人,都知道现在都发生了什么。

国党的腐败、暴政、欺压百姓等多种问题被揭露,导致法币一跌再跌,直接触底,彻底成了糊墙纸。

因为法币贬值的问题,北大教授这种高大上的职业,几百万法币的月薪,居然一家七八口人都在吃糠咽菜,

一点棒子面粥加上白菜、咸菜就是一顿饭,唯一的鸡蛋还要留给小孙子吃,日子过得无比紧张。

不开玩笑地说,北大教授还没驴得水摊子的摊主过的好,人家生意现在好的不行,连他都不要法币。

街上的黄包车,你给他个大饼或者火烧都能拉,偏偏给法币不行。

甚至连清朝的铜钱都可以拿出来用,各种铜板、铜元、银角子用着都比法币好使。

倒座房,朱承运看着送来的菜有些蛋疼,三胖也有些无奈,以前用法币能买到不少东西,现在连火柴都买不到,除非动用家底的大洋,法币已经废了。

“花大洋买吧,我估计年底还会更糟糕,粮食还要翻好几倍。让宋哥多囤一些粮食和干菜,冬天搞得好了,估计还能大赚一笔,现在就开始,有多少囤多少。”

朱承运知道年底会发生什么,但也不好直说,只能提醒。

“那要是城门封了,咱们出不去咋办?”三胖想到关键问题,城门要是一关,那什么东西都没法进出。

朱承运认真的提醒:“挖地道,至少要能运输的地道,从钟鼓楼靠近城墙的院子,想办法挖到城外仓库去。切记保密,只能最核心的人知道。”

三胖立马答应着:“明白了,我回去给小三爷说说,争取多囤一点东西。”

刚送走了三胖,不速之客田枣就跑了过来,这次带了上十个半大小子,一伙人你追我赶冲进院子。

挺过了冬天,现在市面上的无家可归的小孩又多了起来,不被人卖掉,也会迟早饿死,被她收拢了不少。

没事会在烟袋斜街到钟鼓楼这一带卖报纸,这群小子也是胆大,在店家门口对着喊,不买报纸就不走,还会闹事,搞得人家也没办法,只能花钱消灾。

估计是这两天生意不好,她又跑到朱承运这边来打秋风,都不用招呼,几个孩子自觉地检查水缸,柴火堆,看看都够不够。

还有拿着扫把扫地的,拿着抹布擦灰的,还有拿着桐油要给上漆的。

水池边上也有人接自来水,要把脏衣服、脏袜子帮忙洗干净,要不是朱承运劝着,家里的瓦都得被翻过来一个个检查。

“上周不是才打扫干净么?你至少换个借口吧,盯着我一个人薅啊?”朱承运看着脏兮兮的田枣挺无语,澡票给了不少,就是没见干净过。

“天太热了不好接活,让小的们多少吃口饭就行。黑市几个院子,我们也帮金奶奶打扫过了。”

她自觉地走进厨房,弄出一袋棒子面,倒进锅里准备烧火煮粥。

朱承运站在院子口打量了一下,除了大勇小峰年纪大一点,其他的都是十来岁的孩子,干重活肯定是不行的,撑死也只能打扫打扫。

穿的也是破破烂烂,甚至还有套着尿素袋的小孩,不用想,肯定是光着屁股跑来的。

知道田枣这是善举,朱承运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只能说道:“我屋子里还有几套小了的衣服,等会你拿走去改改,给这几个小子弄个裤子穿。”

“还有去年冬天腌的咸菜和辣白菜,你都拿走,我这人少吃不完。”

“呀,那可太好了。朱大哥,你还真长个子了,我看要不了多久,你能赶上宋哥。”田枣见还有旧衣服能拿,高兴地不得了。

大户人家的衣服可是好东西,去旧货商店能换不少破烂衣服,给这几个光屁股小子穿。

“算了吧,他这个头太高了,离老远都能认出来。”朱承运并不想长到高人一个头那么夸张。

他现在马上一米八,在冲一冲撑死一两公分也就到头,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除了胡子,现在刮的勤,也愈发茂密,倒是成了胡同口的理发店的常客。

回到屋里,除了卧室没人进去,地板已经擦过一遍,木头家具、大门,柱子都泛着水光。

这群孩子倒是知道规矩,什么屋子能进都是提前问过田枣,

煤核这小子拿着抹布,正趴在茶桌下面仔细的擦拭着灰尘,那叫一个认真。

十几个小子,耗费一中午时间,连地板缝都没放过,确实把屋子弄的干干净净。

抄手游廊更是扫过再浇水拖干净,都可以光脚去踩。

倒座房里面的柴火也被码放整齐,煤球也全部分拣,地面连个煤渣都没有,全被扫走了。

连厨房炉膛的草木灰都被装进布袋子,也不知道他们拿这个有啥用。

要不是朱承运不许爬梯子,房梁上也能擦的一尘不染。

田枣拿起胶皮管子,指挥着几个小屁孩在水池那里冲水,大热天也不怕感冒,直接对着硬冲。

“赶紧的,使劲搓搓,弄干净了再去喝粥。谁都不许去亮马河洗澡,下去了可上不来。”

一通清洗,田枣才把锅端出来,给每个孩子分了粥,又加上咸菜,终于消停下来。

进屋拿着朱承运稍微小了点的几套衣服,她挺高兴:“这衣服拿到旧货市场,能换不少好东西的。朱大哥,你家还有什么不要的?”

“真没了,煤渣子都被你们扫的干干净净。”

“那这些旧报纸你还要不,我看挺新的,还能拿出去卖。这点心好像也有点干了……”

“拿走。”

田枣带的小屁孩,每天都给朱承运屋子里送报纸,也不管他爱不爱看。

朱承运一般翻两下就扔在一边,没有感兴趣的内容,基本不看,没想到她都不管日期,还想回收再卖一遍。

依旧是来去匆匆,一群人喝了粥,还要赶到城外,去河边割猪草,抓知了猴。

枯燥挨饿的生活没有压垮他们,反倒更加充实,为了活下去坚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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