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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石匣城


河北密云,燕山里面一片开阔的河谷盆地,潮河、白河两条大河穿谷而过,散布几十个村庄、大片良田,还有一座有名的石匣城。

白河从西北过来,两条河在盆地南侧汇合,往下叫潮白河。

夏季暴雨山洪一来,河水漫滩,淹没大片耕地;冬春枯水,河道缩成细流,河滩大片裸露白沙。

石匣城,一座方形老城,就在潮河边上,此时城门外的马车上,朱承运带着两个不情愿出门的侄子,跳下马车。

“呼,真他娘的冷,小叔,你们二处什么毛病,大冷天让人过来搞情报。”朱大常感觉眼皮都快上冻了,说话嘴巴都在哆嗦。

他为了这次出门,还专门斥巨资,准备了几件貂皮大衣,裹得严严实实。手套、围巾、帽子一个不少,依旧手脚僵硬,一点也不暖和。

小常在边上疯狂跺脚,坐了几个小时马车,感觉手脚已经没有知觉。

“我听治保会的人说,蜈蚣街最近拖出去不少尸体,全是冻死的。我都怕闫解成那小子冻死,他那衣服薄的吓人。”

朱承运在情报处,自然也能知道不少东西,尤其是现在这个法币,确实害死了不少人。

“闫老师是小学教员,他工资应该只有几十万法币,这玩意现在很多店都不收,确实不好过。”

“不过其他几户都还行,轧钢厂的职工还能发的起大洋,没那么难。”

小常倒是知道些事,解释着:“闫老师可不是过不下去,他本名闫埠贵,字书斋,以前在钟鼓楼有个卖字画、书籍的铺面。”

“现在不干了,每个月租出去还能拿点租金,他只是舍不得把大洋拿出去用。”

朱承运还真不知道这事,本来以为闫家收入太低,才那么算计,捏煤球都要多加两成黄泥,降低煤渣的比例。

谁知闫埠贵还有其他收入来源,那过成这样确实是太过分了,不值得同情。

“我看最近正院又住进去几户人家是吧。”

小常门清:“倒座房住进来一个黄大爷,是收废品的。后院还住进去一个轧钢厂的,名字我不知道,有个跟许大茂年纪差不多的,叫六根。”

“嘿嘿,这几天许师傅、何师傅晚上回来,都是黄大爷开的门,还把闫老师开门的活抢了。搞的他难受的要死,又不好意思说。”

“听说后院还有一个耳背的小脚老太太,辈分还不低,我到现在都没见过。许大茂说那老太太喜欢装聋作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几人一边聊着,一边走进了石匣城。

石匣城是明代修筑的方形城堡,四面城墙,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城内有街道、商号、当铺、粮行、药铺等。

这里是北平通往密云县城、以及热河一带的要道,往来商人、骡马大车必经之地,商业气息浓重,物资丰富。

最重要的一点,这里是游击区,战事频繁。

同样也是朱承运向曹老大申请前来调查的理由,这里都不用说疑似,必然有共党潜伏的人员。

他申请了半个月的调查时间,装成北平采购骡马、草料的商人,来这边采购。

曹老大都没想到,他一个三科后勤人员,居然申请出外勤,意外之余也欣然同意,准许他自由活动。

他对这事并不抱希望,这位爷爱干嘛干嘛,来不来上班都可以,只要处里能有收入,发的起工资就行。

今天石匣城四门大开,逢五排十是赶集的日子,一大早十里八乡的老百姓就赶着骡车、毛驴,挎着筐往城里来。

朱承运三人走在冻硬的黄土路上,躲过脚下的一些牲口粪便,看着街道四处的吆喝声。

粮店门口堆着各种麻袋,正在售卖谷子、高粱,小米等粮食,白面价格更是高的惊人,一万多法币只能买到一斤。

干货铺子门口摆放着核桃、板栗、山杏仁、干榛子,还有晒干的蘑菇、木耳、干黄花菜。

蔬菜还是老几样,萝卜、白菜、土豆、山药,这几种是整个冬天,普通人唯一能吃得到蔬菜。

当然酱菜也是必不可少的生活物资,酱菜摊子上摆着腌雪里蕻、芥菜疙瘩、酱萝卜,辣白菜等。

还有卖土布、镰刀锄头、洋火、蜡烛等杂货的摊位,在这个寒冬腊月,倒是让石匣城变得异常热闹,让朱承运想到了当年在黄土镇的情景。

路上行人也不少,都穿着大棉袄,头戴毡帽,裤脚用布带子扎紧。

城里商户掌柜要好一些,穿缎面棉袍,戴瓜皮帽。

像他们三人得穿着,一看就是北平来的富商,比较讲究。一路上有不少店里的伙计上来招呼,促成一笔生意。

三人找到一家冒着热气的店面,店门口拴着一只羊,上面挂着一个大大的黑底金子招牌:羊来福。

在门外就能闻到浓重的羊肉膻味,这必然是一家做羊肉的馆子。

店里的伙计很有眼色,见几人有意向,就立马招呼着:“几位爷,里面上座,本店羊杂、羊肉味道鲜美,路过不要错过。”

朱承运和大小常对视一眼,还等什么,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不吃点热乎的怎么能行。

伙计拉开厚重的门帘,一股水蒸气顺着里面冲了出来,他带着人走进店内,还不断介绍着:

“几位爷,本店的炖羊肉,烧羊排,羊杂汤都是特色,还有烩菜和丸子汤,您看都要什么。”

店里面积不小,一侧的柜台后面摆放着两口大锅,里面是羊杂和烩菜,厨子就在边上等着,有人点菜抬手就是一大碗。

朱承运三人好歹是感觉到了一丝温暖的气息,拿下头顶戴着帽子,坐在墙角的方桌上。

“炖羊肉和烧羊排都来上一份,羊杂汤加火烧三碗不要香菜,记住了,把碗筷烫洗干净。”

朱大常现在都快成了美食家,在这边吃的不少东西,什么讲究也都清楚,拿出一张法币塞给伙计。

“好嘞,几位爷放心,我亲自给您盯着。”伙计拿到赏钱,态度比对亲爹还好,直接亲自去了后厨处理。

现在厨房的碗筷,唯一的措施就是用烫水清洗,而且这里面还有不少讲究。

丰泽园洗盘子就有好几道程序,头道水、二道水、三道水分次清理,还要用竹夹子夹着碗筷在热水里烫一定时间。

炖羊肉和烧羊排在后院的大锅里,都是做好的,出锅就能吃。没一会,两大盆炖羊肉和烧羊排就端上了桌子。

一盆切好的炖羊肉,散发的清香的味道,只需要一点蘸料,就可以体会到原汁原味的肉香。

烧羊排也不错,排骨分明,酱香浓郁,一看就很有食欲。

紧接着就是烧饼和羊杂汤。出锅后撒上一把葱花,这味道一下就上来了。

美美的吃了一顿羊肉,几人在城里绕了一圈,这地方本来也不大,就是一个大集市。

但在朱承运转头的时刻,不经意间一扫,发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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