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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失败的人生


空间站,收容舱段,一处边缘地带。

景星和荣仓终站在一个被虚卒破坏的洞口旁,并肩眺望外面的星空。

得益于空间站的气压平衡系统,两人站在这里没有感受到任何气压的撕扯。

景星可以清晰看到外面早已被虚卒撕扯的千疮百孔的电离网,也第一次清晰的看见这片宇宙的样貌。

深邃无垠的漆黑幕布上,各色星辰悬挂在远处孤独地闪烁着光芒,在空间站的附近,还有一颗湛蓝色的行星安安静静悬浮于虚空,星球大气层里飘散的白色云雾用缓慢的速度不断变换形态。

“好安静啊,也没有什么虚卒。”

景星感叹道。

“恐怕是因为刚刚那个警报声。”荣仓终分析道,“军团已经集结兵力,开始向空间站的某个地方发起总攻。”

“感到失望吗?你心心念念的虚卒并未出现。”景星问道。

荣仓终没有回答,只是从走廊的工具柜里翻出一根牵引绳,熟练地将其系在腰间。

做完安保措施后,他拿着自己的检测设备,凝望洞口外破碎的电离网。

“努力不一定让香料丰收,但不努力注定什么也得不到。”

荣仓终突然用一种陌生的语言说出一段话。

景星怔了怔。

这种语言他绝对没听过,但就是莫名听懂了。

“抱歉,这是我家乡那颗星球的本地语言。”荣仓终回头笑着解释,“我看你没有联觉信标,恐怕没听懂吧。”

我听懂了。

景星意识到,是系统的大手发力了,让他在没有联觉信标这个宇宙通用翻译器的帮助下,完美接受任何语种的信息。

他没有解释这些无关紧要事情,开口道:

“既然这里暂时是安全的,那你先工作,我离开一下。”

“好。”

荣仓终没有多问。

等景星转身离开后,他拿着检测设备从洞口处钻出,在牵引绳的保护下靠近电离网。

只是他的心思显然不在电离网上,手上不断记录电离网遭到破坏的情况,视线却在周围不断乱飘,希望能找到一只落单的虚卒。

如果能够近距离观察虚卒的活动,绝对能借机组建一个课题。

到时候,凭借这个稀缺的课题,今年空间站的考核他就能摆脱吊车尾的身份。

滴滴——

正当荣仓终幻想时,他手中的检测设备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这附近有电离层正在遭到破坏!”

荣仓终精神振奋。

只要能找到那只破坏电离层的虚卒,只要能记录虚卒的活动信息,只要能摆脱吊车尾的身份……

荣仓终的心跳不受控制开始加快。

他低头全神贯注分析检测设备上的读数,试图分析出电离网受损的位置。

可很快,荣仓终就意识到,其实并不需要这么麻烦。

因为检测设备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上面弹出的警告窗口越来越多。

而他的视线尽头,也出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虚卒。

只不过……

“这也太大了吧!”

荣仓终失声惊呼。

一头西方巨龙形象的「毁灭」造物自星空中掠过,遮天蔽日的双翼每一次扇动,都会卷起足以扭曲空间的庞大虚数能量波动。

他的惊呼声甚至没能引起那头巨兽的注意。

荣仓终整个人都被巨兽投下的阴影笼罩,只感觉仿佛是一栋飞行的体育馆正在自己头顶经过。

“末日兽,是末日兽!”

荣仓终几乎宕机的大脑慢半拍运转过来:“「反物质军团」以黄昏古兽的残片为基「战争熔炉」的万骸哀怨为引所铸炼而成「末日兽」!

我必须将它记录下来,这可是那些‘优等生’也没接触过的珍惜素材!”

荣仓终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高举检测设备对准末日兽。

“原来你是这么死的,我还以为会更悲壮一些。”

景星的声音再次响起。

随后荣仓终感觉自己腰间一紧。

景星站在空间站的缺口处,手中抓着牵引绳,强行将荣仓终拽回来。

荣仓终身在外面无处借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末日兽朝空间站月台方向远去,只留下一片躁动的虚数能量风暴。

“你做什么!”

荣仓终脚步刚一落地,就忍不住急恼道:“这可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

景星没有因为荣仓终的态度生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耸耸肩,平静道:

“做出一番成绩,对你来说就真的这么重要吗?比你的命都重要?”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荣仓终仍然处于愤怒的情绪中,却也意识到他不应该对救下自己的景星发作,只能咬紧牙关一拳捶向身旁的墙壁。

饱含不甘的沉重呼吸声在走廊中回荡。

荣仓终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不甘心啊,我是真的不甘心,我也曾是受人追捧,被众人仰慕的那一个。

可我来到空间站后,我才发现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天赋是那么可笑,我挣扎过,我反抗过,但天赋的不足就好似一座大山压在我的身上,让我永无翻身的可能。

这种感觉你明白吗?”

“不懂捏。”景星一脸无所谓,“我从小成绩就不好,历任教过我的老师对我的评价都是,孩子脑瓜不错,就是不喜欢用在正地方。”

“我……”

荣仓终只感觉自己爆发的情绪好似一拳抡在棉花上。

看着眼前这位‘陨落的天才’,景星是真的无法切身体会到对方心里的痛苦。

但他莫名在荣仓终的身上联想到另一个人,只可惜荣仓终没有那位的觉悟。

“天才们漫步繁星,凡庸却连一处脚印都无法企及。”

景星看向洞口外翻涌的虚数能量风暴。

原本就千疮百孔的电离网,在风暴的摧残下岌岌可危。

但最大的危机却并非即将破碎的电离网,而是在那片翻涌的风暴里,一团又一团幽光接连闪烁,根本无法数清的虚卒正在通过跃迁出现在风暴中。

景星轻声道:“但失败的人生同样是人生,为何要因为无法追上他人的脚步,就自暴自弃,对自己的生命如此轻贱?”

“我只是想要做出一点成绩。”荣仓终苦涩道。

“这份成绩做出来是为了给谁看的?”景星没有指责的意思,但也直白到毫不留情,“以你的天赋,就算真的做出一份足以自傲的成绩,结果大概率也会被更高天赋的人用一杯咖啡时间轻松超过。

这份你用生命换来的成绩,最终能留下什么?”

荣仓终:“……”

所以,自己的人生就毫无意义吗?

荣仓终有些绝望。

“做好准备了吗?”景星突然拍了拍他肩膀。

“什么?”

“我要开始盒打击了。”

“?”

没给荣仓终反应的机会,景星张口开始光速吟唱:

“辛-41,在《何塞星表》中记载的一颗偏僻行星,落后,封建,迷信,都是这颗星球上存在的文明的标签,这颗星球甚至正在被名为斯林克的种族殖民。

而你,我的朋友,你的名字至今还流传在辛-41之上,你是当之无愧的天才,是闯出那个封闭世界的传说。

你的父母因你而感到骄傲,你只是寄回去一封信,就足以让你的父亲激动地跑到镇子中将其分享给邻里街坊。”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荣仓终瞳孔巨震,而后他意识到接下来的事情,连忙低吼:“不要再说下去了!”

可惜景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继续道:

“那封信里的内容并无什么特别,只是一些家长里短,一些为了隐藏自卑而吹嘘的大话,一些在你看来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基础知识。

但就是那几句对你而言毫无营养的知识,却让你家乡的一位友人甘之如饴,让他……奔赴死亡。”

“米莱……”

荣仓终痛苦而又自责。

在那封信里,他真的只是随便写了点东西,可他做梦也没想到父亲会骄傲地到处分享,更没想到会因此让曾经同一个学院的同学诞生反抗的勇气,结果最终惨死在斯林克人手中。

荣仓终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眼神直视景星。

他好像明白景星的意思了。

“你想让我放下执念,不再执着于探索那本就不该属于我的领域。”

荣仓终喃喃道:“你希望我回到母星,用自己的知识为母星带去希望。”

“拉倒吧。”

景星被逗得一乐:“你还真是对自己几斤几两没点AC数啊,你就是一个头脑不错的科研员,又不是铜头铁臂的孙猴子。

回去带给母星希望?你确定真不是回去带着母星玉碎冲锋?”

荣仓终:“……”

景星收起打趣的语气,感慨道:

“我只是提醒你,在外面闯荡,失败了并不可怕,真没必要因此而寻死觅活的。

你该回头看看了,在你的来时路上,还有诸多等待着你的家人和朋友啊。”

景星扭头看向外面越聚越多的虚卒,发出一声荣仓终有些无法理解的长叹:

“在外的游子啊,你还有家人呢。”

有家人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景星没有体验过。

密密麻麻的虚卒撕碎电离网,遥遥将目标锁定在洞口处的二人身上。

“荣仓终。”景星轻声开口。

“什么?”

“跑吧,逃跑并不丢人。”

“可是……”

“跑吧,只是在逃跑时,也别忘记,在你自认为失败的这段人生中,你并非一无所获。”

景星走到洞口的正中央,将荣仓终的身影挡在身后。

一群白色的幽灵状生物自走廊尽头涌现。

荣仓终认出这些小家伙儿正是自己平日照顾的对象。

“呜呜伯?”他不由得怔住,“你们为什么过来了?”

“我喊过来的。”

景星解释道:“不然就凭你一个普通人,可跑不过死亡的脚步。”

呜呜伯们从呆愕的荣仓终身旁涌过,晃晃悠悠钻出洞口,在宇宙间形成一道苍白的屏障,硬生生将虚卒们挡下。

荣仓终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他很清楚自己留下来对战局只会起反作用。

咬牙咽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荣仓终转身拼尽全力朝电梯井逃命。

景星不再关注这个可怜的家伙,默默凝视眼前由呜呜伯们组成的防线。

“呜!”

“呜呜!”

原本牢牢将洞口堵住的屏障正在被外力压迫得不断收缩,这群白色的小生物发出乱糟糟的叫声。

通过系统的翻译,景星听懂这些小家伙儿在喊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我不明白。”

景星掏出打火机,轻轻吸了一口气:“明明才来到这个世界短短不到一天时间,我竟然开始想家了。

可是……有一个家究竟是什么感觉?”

咔哒——

打火机清脆的按动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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