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风波将了诉衷情
崔太傅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皇后娘娘说得在理。可老夫也得替崔家那些跟着老夫吃饭的人想一想。宫家的事,崔家可以替太子稳住。可太子殿下那边,也得给崔家一个准话——知柔的位子,往后怎么算?”
宫淑敏微微眯了眯眼,沉默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等这阵风头过去了,本宫让云谨给知柔请封正妃。”
崔太傅微微挑眉:“皇后娘娘这话,可当真?”
“当真。”宫淑敏微微颔首,语气沉得很,“本宫说话,从不食言。”
崔太傅看了她一会儿,到底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拱了拱手:“既如此,老夫便回去安排。明日早朝上,谢秉昭若递折子,崔家那批人知道该怎么站。”
宫淑敏微微颔首,目送崔太傅出了暖阁。她独自坐在原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她却浑然不觉。
崔家那边算是稳住了,可钱顺肯定该交待的都交待了,宫家怕是保不住了。
……
青石巷别院,晚上。
裴云姝刚洗漱完,正坐在灯下翻着温家铺子的账册,窗户轻轻一响,一道玄色身影翻了进来。她头都没抬,只将账册翻过一页,语气淡淡的:“王爷如今翻窗翻得越发熟练了。”
萧玦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盏茶,语气不咸不淡的:“这不是嫌走正门太麻烦了吗?”
“是是是,王爷有理。”裴云姝搁下账册,偏过头看他,“说吧,这么晚了过来,又有什么要紧事?”
萧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都准备好了。钱顺的供词誊了一份,铁皮箱子里那些东西也收拾停当了。明日早朝,谢秉昭一参宫景濂,我便上前把钱顺和二管事提供的证据往皇兄跟前一递,再让周推官带人把钱顺和二管事押到殿外候着。皇兄若要看人,当场便能提上来对质。这一回,宫家的事便算是板上钉钉了。”
裴云姝微微眯了眯眼:“钱顺肯上殿作证?”
“他不想死,便得上。”萧玦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他媳妇死了,大管事也死了,他自己也差点被灭口。如今他手里攥着的那些账,是他唯一的活路。他若上了殿把宫景濂那些事一五一十说了,皇兄念他坦白,兴许还能留他一条命。他若不上殿,那便只有死路一条。钱顺那人精明得很,这笔账他算得清。”
裴云姝微微颔首,沉默了一瞬,又想起什么似的:“宫淑敏那边呢?听说她今日见了崔太傅,怕是已经安排妥当了。明日早朝上,崔家那批人若替宫家说话,谢秉昭的折子未必能递得那么顺当。”
“崔家那批人翻不出什么浪来。”萧玦放下茶盏,语气沉定得很,“谢秉昭的折子递上去之前,我已经让人把铁皮箱子里那几样东西的抄本送到了几位老臣手里。那几位老臣看了东西,心里都有数了。崔家那批人若敢替宫家说话,那几位老臣便敢当廷驳回去。皇兄面前,他们不敢明着替宫家张目。”
裴云姝微微弯了弯唇角,将账册合上,搁在桌角:“既如此,明日我便在别院里等王爷的好消息。”
萧玦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朝外头看了一眼,忽然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明日早朝之后,宫家的事便算有个了结,往后你的危险便解除了几分……”
“那就谢谢摄政王了。”裴云姝微微弯了弯唇角,眼底带着几分促狭,“要不要再谈谈咱们的合作要项?宫家倒了,宫家的那些生意与铺面又归谁?
王爷要不要把这些事理一理,看看咱们合作的这桩买卖谁亏谁赚?”
萧玦转过身来,看着她,面上的表情忽然变了变。
他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云姝,难道我们之间真的只能存在合作交易吗?难道你对我就没有半分情感吗?难道我就这么不能入你的眼?”
裴云姝愣在了原处。
她认识萧玦这些日子,见惯了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他翻窗进来谈银子、谈货路、谈宫家的事,从来都是公事公办的口气,像是这世上没什么能让他动容。
可此刻他站在窗前,月光从外头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沉得像深渊一般的眼睛里,竟带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黯然。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答他。
说对他没有好感,那是假的。
当初说好的,她拿银子替他养北彊二十万将士,他给她一个摄政王妃之位。
但之后萧玦所做的每一件事超出他们的合作交易,他担心她的安危,派人保护她,为了她和宫家,裴府作对桩桩件件,她心里都记着。
可要说对他有男女之情,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从前对萧云谨掏心掏肺了十多年,到头来落了个被贬妻为妾的下场。
那份情意被糟蹋得干干净净,她如今再不敢轻易把心交出去。
跟萧玦合作,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可要真动感情,她心里那杆秤便不知道怎么摆了。
裴云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萧玦,你让我怎么说呢?我从前对一个人掏心掏肺十多年,到头来是什么下场,你也瞧见了。我如今跟你合作各取所需,我心里踏实。可你若让我再动一回心,我得先过了自己那一关。”
萧玦看着她,没有说话,只将窗子合上,走回她面前站定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缓了几分:“我知道你被萧云谨伤过,不敢轻易信人。我没逼你现在就答我。可你也别次次拿‘合作交易’四个字来堵我。
我萧玦一旦决定要娶一个人,那就是真心实意的,与其它无关。”
裴云姝垂下眼,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语气轻了几分:“萧玦,你容我想想。我这人做事,喜欢想清楚了再答。你若是真心,便再等等。”
萧玦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却比方才真切了几分:“行。我等。你慢慢想,我不催你。”
他说完,翻身出了窗,消失在夜色里。
裴云姝坐在灯下,望着那扇合上的窗,微微眯了眯眼,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浮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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