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巧笑嫣然布陷阱
……
翌日清晨,裴云姝带着秋菊、春华、惊霜和驰月,喊了两辆马车,便朝侯府去了。
马车辚辚驶过长街,拐进侯府门前的巷子时,日头刚升到半空。
裴云姝掀帘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永宁侯府”那四个金字匾额,微微眯了眯眼。
门房老张头见是她,面色变了几变,连忙迎上前来,干笑着行了一礼:“大小姐回来了。”
裴云姝微微颔首,径直朝院里走去。
秋菊和春华跟在身后,惊霜和驰月一左一右护着。
穿过前院时,她偏过头朝正厅的方向看了一眼,里头静悄悄的,没人。
她也不在意,径直朝海棠院的方向去了。
海棠院私库里剩的东西不多,裴云姝上回已经清点过了,剩下的几只箱子码在角落里,都是些不太值钱的摆设和旧衣裳。
她让秋菊和春华将箱子搬上马车,又让惊霜和驰月将库房的门锁好,钥匙带走。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便收拾停当。
正要从海棠院出来,院门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裴云姝抬眼一看,崔锐宁正站在院门口,面上堆着几分笑,那笑意却绷得有些发紧。
“云姝来了,”崔锐宁快走两步迎上来,目光扫了一眼后头那几只箱子,嘴角抽了抽,“这是……来搬东西?”
“嗯。”裴云姝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淡淡的,“剩几样旧物,搁在侯府也是白搁着,搬回去收拾收拾。”
崔锐宁干笑了一声,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云姝啊,再过十来日便是知柔的大日子了。你到底是她堂姐,到时候可得来喝杯喜酒。”
裴云姝微微偏了偏头看她,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浅淡得很,却带着几分旁人瞧不真切的意味:“喝喜酒?那是自然。堂妹大婚,我这个做堂姐的哪有不来的道理?不光来,我还备了份大礼呢。”
崔锐宁听她这般说,面上那点绷紧的笑终于松了几分,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云姝啊,从前的事都过去了,往后咱们还是好亲戚……”
裴云姝没有接话,只朝秋菊微微抬了抬下巴,带着众人出了海棠院,朝大门走去。
经过正厅时,裴守谦正站在廊下,负着手,像是特意等着她。见她出来,他张了张嘴,干咳了一声:“云姝……”
裴云姝脚步一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福了一礼:“父亲安好。东西搬完了,女儿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他再开口,便要带着人出大门,裴守谦却追了上来,拦在廊下,面上堆着几分少见的软和:“云姝,你等等,为父有话跟你说。”
裴云姝脚步一顿,偏过头看他,语气淡淡的:“父亲还有事?”
裴守谦搓了搓手,干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挂不住,眼角的褶子都在微微发颤。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云姝啊,你看……你妹妹马上就要进东宫了,侯府如今的光景你也瞧见了,实在拿不出多少银钱替她置办嫁妆。你手里宽裕,能不能从你的嫁妆里匀一些出来给你妹妹?让她进了东宫,好歹也抬得起头来……”
话音未落,秋菊和春华的脸便沉了下来,惊霜和驰月更是气得脸色铁青,若不是看在裴守谦是自家小姐父亲的份上,怕是当场就要动手了。
这世上哪有这般厚颜无耻的父亲?
竟拿着亲生女儿的嫁妆去贴补侄女,亏他说得出口!
裴云姝看出了她们的愤懑,微微抬手示意她们莫要冲动,自己却是不慌不忙地笑了笑。
说实在的,她就等着这渣爹开这个口呢。
“父亲,”裴云姝开口,语气不急不缓的,甚至还带着几分温和,“按理来说,堂妹大婚,嫁的又是东宫,我这个做堂姐的,是该备份厚礼。只是——”
她顿了顿,微微偏了偏头:“我的那些嫁妆,前些日子已经造册入了皇家的库房。摄政王府的规矩,入了册的东西,便是我自己也不便轻易动。所以,想从我的嫁妆里匀,怕是给不了了。”
裴守谦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什么,裴云姝却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暖意:“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裴守谦连忙问。
“这样吧,”裴云姝微微弯了弯唇角,语气温和得很,“堂妹不是一向喜欢买新东西么?那就直接去我们温家的铺子里挑。无论是珠宝首饰,还是绫罗绸缎、日用摆设,但凡她看中的,只管拿了去。拿完之后,签个名、记个账便是了,不必现银。”
裴守谦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温家那几间铺子,在京城里可是数得上名号的,绫罗绸缎、珍奇玩器,什么好东西没有?
他正要开口应下,门口忽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堂姐,你说真的?”
裴云姝循声望去,只见裴知柔从影壁后头快步走了出来,面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喜色。
她今日穿了一件八成新的水红褙子,鬓边簪着支赤金簪子,步子轻快得很,也不知在门外听了多久。
“真的,不骗你。”裴云姝微微弯了弯唇角,语气笃定得很,“我明日先与铺子里的掌柜们打声招呼。只要是我堂妹裴知柔看中的东西,立马打包,签字就行。”
“堂姐,你真好!”裴知柔脸上登时绽开一片喜色,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握住裴云姝的手,声音里满是讨好,“我就知道堂姐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妹妹的!从前的事都是妹妹糊涂,往后妹妹进了东宫,一定好好报答堂姐!”
裴云姝任她握着自己的手,面上笑吟吟的,语气也软和:“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你进了东宫,好好侍奉太子殿下,便是替咱们侯府争光了。”
裴知柔连连点头,喜得眉眼都弯了,又絮絮说了几句体面话,才跟着裴守谦欢欢喜喜地去了。
裴云姝站在原地,望着那叔侄二人转过影壁的背影,唇角那点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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