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沈蘅吐实情
听见脚步声,沈蘅猛地抬起头来,先是看见了裴云姝,面色一变,随即目光落在孔令仪身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僵在了原处。
“表姐……”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孔令仪站在铁栅栏外头,看着沈蘅那副模样,眼眶也红了。
她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蘅妹……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沈蘅扑到栅栏前,双手攥着铁栅,哭得浑身发颤:“表姐,表姐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儿!你救救我啊!”
孔令仪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又顿住了,偏过头看了裴云姝一眼。
裴云姝没有拦她,只朝牢头微微抬了抬下巴:“把门打开,我陪孔小姐进去说话。”
牢头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掏出钥匙将牢门开了。
裴云姝侧过身,让孔令仪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
惊霜和驰月守在牢门外头,一左一右地站着。
孔令仪走进牢房,在沈蘅面前蹲下身来。
沈蘅一把攥住她的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表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做那种事……”
“蘅妹,”孔令仪的声音也带着哽咽,“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裴云姝都答应替你爹讨债了,你为什么还要去害她?是不是有人逼你?是不是宫家?
沈蘅浑身一颤,攥着孔令仪袖子的手指猛地收紧,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偏过头,怯怯地朝裴云姝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将头埋得更低了。
裴云姝站在一旁,没有开口,只安安静静地看着。
孔令仪攥住沈蘅的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蘅儿,你说话啊。你说了,周大人才好替你求情,才能从轻发落。你若咬着不说,那便是死路一条。你想想你爹,想想你娘,想想你弟弟。”
沈蘅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宫家……宫家的人拿我爹的铺子要挟我……说我不做,就把沈家的货路全断了……我没办法啊表姐……”
“然后呢?”孔令仪追问,“宫家让你做什么?除了下毒,还让你做了什么?”
沈蘅抽噎着,断断续续地道:“让我盯着裴云姝的行踪……每隔三日往宫家外院的一个管事手里递一次信……那人叫钱顺……我每次把信塞在孔家后门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他隔日来取……”
孔令仪偏过头看了裴云姝一眼。裴云姝微微颔首,心里将这条线又记了一遍。
钱顺,老槐树树洞,三日一递信。
等回去便让萧玦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兴许能摸到宫家更多的底。
“还有呢?”孔令仪又问,“宫家还让你做什么了?除了这些,还有没有旁人跟你接头?”
沈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哭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没有了……只是宫家还让我盯着裴云姝身边都有些什么人……那两个会功夫的婢女,还有那些暗卫……我都写在信里了……旁的,旁的我就不知道了……”
孔令仪攥着她的手,又安慰了几句,才站起身来,退到裴云姝身旁。
裴云姝看了她一眼,微微弯了弯唇角,然后朝牢门外头唤了一声:“周大人。”
牢头在外头应了一声,快步进来。裴云姝将方才沈蘅招的那些话简略说了,周推官边听边让人记下,末了朝裴云姝拱了拱手:“安平县主,这些供词下官都记下了。宫家外院管事钱顺,孔家后门老槐树树洞,三日一递信——有了这些,下官便可呈报府尹,发签拿人了。”
“周大人,”裴云姝压低了声音,语气沉凝得很,“你先不要动那个钱顺。一动便会打草惊蛇。沈蘅今日说的话,暂且不要外传,我总觉得宫家还藏着天大的秘密,不止是冲着我来这么简单。”
周推官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安平县主的意思是……”
“宫家让沈蘅盯我的行踪、查我身边有多少护卫,这些事若只是为了杀我,犯不着费这么多周折。他们大可以再派刺客,或是换一种毒。可他们偏偏选了沈蘅,一个刚进京、毫无根基的江南姑娘。为什么?”
裴云姝目光清凌凌的,语气不急不缓,“因为沈蘅干净,查不到他们头上。他们怕的,是万一事情败露,牵连出更大的东西。所以,这条线不能断,得留着慢慢摸。”
周推官面色一肃,重重点了点头:“下官明白了。”
“还有,”裴云姝顿了顿,又道,“沈蘅在牢里,你得替我看好了。加派人手,日夜盯着。宫家既然能派沈蘅下毒,便也能派旁人进来灭口。沈蘅若出了事,这条线便断了。”
“安平县主放心。”周推官拱手应道,“下官这就加派人手,连一只苍蝇都不放进来。”
裴云姝微微颔首,又补了一句:“今日沈蘅的供词,先不要呈给摄政王。我自会去跟他说。”
周推官应了一声,将这话记下了。
裴云姝转过身来,见孔令仪还蹲在沈蘅面前,攥着她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沈蘅哭得满脸是泪,攥着孔令仪的袖子不肯松手。
孔令仪将带来的包袱打开,里头是几件换洗衣裳和一包碎银,塞到沈蘅怀里。
秋菊也将手里的食盒搁下,里头是几样点心。
沈蘅抱着包袱和食盒,抬起头来看了孔令仪一眼,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到底没说出来,只将头埋得更低了。
孔令仪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蘅妹,你好好想想。把该说的都说了,我才能替你求情。”
她说完,便转过身来,跟着裴云姝出了牢房。
甬道里光线昏暗,脚步声在石壁上回响。孔令仪一言不发,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眉心蹙着,愁容满面。
裴云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急着开口。两人出了牢门,上了马车,车帘一放,马车辚辚驶出京兆府侧门的甬道,朝长街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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