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满岭桂香逢暗刃
三人在亭中落了座,孔令仪替裴云姝斟了茶,又摆了带来的果子点心。
秋菊和春华站在亭外候着,惊霜和驰月退到亭子两边的石阶下,一个面朝山路,一个面朝亭后,像两尊无声的桩子。
孔令仪带来的两个丫鬟也识趣地退到亭外,与秋菊春华凑在一处说话。
孔令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偏过头看着裴云姝,压低声音道:“万寿宴上的事,我全听说了。你可真是……我原想着皇后那一局做得很密,你就算能躲过去,也得脱层皮。没想到你竟把裴知柔给推了进去,自己干干净净地站了出来。”
裴云姝微微弯了弯唇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我也不是推她。她自己选的路,自己走罢了。”
沈蘅坐在一旁,端着茶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裴云姝,小声道:“云姝姐姐,我表姐说您那日把裴知柔鬓边的簪子当场拔了下来,还有那幅画和琴的事,都是真的么?”
裴云姝偏过头看了孔令仪一眼,见她冲自己眨了眨眼,便知道这表妹是个爱听故事的,于是笑着将那些事捡要紧的说了几句。
沈蘅听得时而攥紧帕子,时而轻轻“啊”一声,听到裴守诚掏墙根偷嫁妆时,气得小脸通红,听到裴云姝立字据烧授权书时,又拍着手叫好。
孔令仪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添几句嘴,三人说说笑笑,亭中气氛融融的。
说了好一会儿话,孔令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看了沈蘅一眼,又转回来看着裴云姝,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迟疑:“对了云姝,沈蘅来京中,其实还有一桩事。沈家与宫家从前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沈蘅的父亲在江南做丝绸生意,宫家那边欠了沈家一笔货款,拖了三年没结。沈蘅这次来,是想替她父亲讨个说法。可她一个小姑娘,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又不敢贸然去宫家讨债。我前日听你说起宫家的事,便想着,你或许能给她出个主意。”
裴云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偏过头看了沈蘅一眼。
沈蘅低下头去,声音细细的:“云姝姐姐,我父亲说,那笔货款是当年宫家急着要一批上等丝绸,我父亲东拼西凑才凑齐了货,可宫家收了货之后,银子却一拖再拖。三年了,我父亲的铺子都快撑不下去了。”
裴云姝沉默了一瞬,将茶盏搁回石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自然知道宫家。
宫景濂那个老狐狸,仗着自己是国丈、是丞相,在朝中横行霸道,连朝臣的银子都敢拖,何况一个江南的商户。
可沈蘅是孔令仪的表妹,孔令仪又帮过她的大忙。
这个忙,她得帮。
裴云姝于是满口答应,打算说服萧玦为她讨还这笔账。
沈蘅见裴云姝答应了,脸上那点怯生生的神色顿时散了大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连声道谢:“多谢云姝姐姐!我父亲的事,就拜托姐姐了。”
裴云姝微微弯了弯唇角,将茶盏搁回石桌上,语气笃定得很:“你父亲那笔货款,我替你讨。宫家再势大,到底也要脸面。三年不结的账,他们赖不掉。”
孔令仪在旁边听了,也松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沈蘅的手背,笑道:“我就说云姝有法子吧?你还不信。”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孔令仪提议去岭上转转。桂花亭后头有一条小径,沿着山坡蜿蜒而上,两旁桂树成林,枝头缀满了细碎的金黄。
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碎金。
三人沿着小径慢慢走着,沈蘅头一回见这般漫山遍野的桂花,欢喜得很,时不时伸手去接飘落的花瓣,孔令仪在旁边笑她孩子气,裴云姝跟在后面,步子不急不缓,面上带着几分真切的松快。
赏完了花,丫鬟们将带来的午食摆在亭中石桌上。
孔令仪备了几样精致的小菜,裴云姝带了温家铺子里新出的桂花糕和龙井茶,沈蘅也拿出一匣子江南带来的桂花糖,三人围在一处吃了。
午膳后,又闹了一阵,沈蘅缠着裴云姝讲些京城里的趣事,裴云姝捡了几件不紧要的说了,引得沈蘅时而惊叹,时而发笑。
孔令仪在旁边时不时添几句嘴,亭中笑语不断,惊得枝头的雀儿扑棱棱飞走了好几回。
日头渐渐西斜,岭上的桂花香被晚风一吹,愈发浓了几分。
孔令仪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花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犹未尽:“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云姝,改日我再约你出来。沈蘅的事,你多费心。”
裴云姝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三人出了桂花亭,沿着石阶缓步下山。
到了山脚,各自上了马车。
孔令仪和沈蘅坐一辆,裴云姝带着秋菊春华上了自己的车,惊霜和驰月坐在车辕上。
车帘一放,车轮辚辚碾过山脚下的碎石路,朝城里的方向驶去。
马车穿过落香岭下的官道,行了两里多地,拐进了一片竹林。
这片竹林长得极密,修长的竹竿挤在一处,将西斜的日光筛得斑斑驳驳,落在林间的土路上,明暗不定。
车帘外头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裴云姝靠在车壁上,微微睁开眼,偏过头朝车帘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前头拉车的马忽然一声长嘶,车身猛地一顿,裴云姝险些从车壁上撞出去。
秋菊和春华齐声惊呼,一左一右地扶住她。
车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倒在地上。紧接着,竹林深处忽然涌出十几道黑影,个个蒙面,手持长剑,朝马车围了过来。
“小姐!车夫被他们打倒了!”惊霜的声音从车辕上传来,又冷又厉,像是刀锋出鞘。
裴云姝掀开车帘一角,飞快地扫了一眼。
前头的车夫已经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十几道黑影从竹林深处涌出来,堵住了前后的去路,长剑在斑驳的光影里泛着冷森森的光。
秋菊和春华的脸都白了,秋菊攥着裴云姝的胳膊,手指节泛白,声音发颤:“小姐……”
“别慌。”裴云姝放下车帘,语气沉定得很,“有惊霜和驰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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