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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皇帝的试探


“父皇,儿臣不同意!”萧云瑾急红了眼,声音都发颤了,往前又逼了一步,几乎要冲到龙案前头去了。

皇帝没有理他。

他将目光从萧云瑾脸上移开,落在裴云姝身上,语气忽然缓了下来,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笃定:“安平县主,你当真愿意取消与太子的婚约,你要知道,你要不愿意取消,朕还是可以为你作主的……”

裴云姝跪在殿中,端端正正地行了大礼,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臣女愿意,谢皇上!”

“云姝!”萧云瑾猛地转过头来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你现在难道对我没有一分情意了吗?”

裴云姝站起身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平静得很,没有怨恨,没有不舍,甚至没有半分波澜,像是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她微微弯了一下唇角,那笑意极淡,却清清楚楚地落在萧云瑾眼底。

“没有了,太子殿下。”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满殿每个人耳中,“我们缘分已尽,你就莫再执着。臣女祝太子殿下与堂妹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她说完,朝皇帝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转身退回了自己的席位,不紧不慢地坐下。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的神情从容得很,像是方才那场风波不过是宫宴上的一段小插曲。

萧云瑾站在殿中,面如死灰。

他望着裴云姝坐在席上的背影,望着她端起茶盏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人剜了一刀,空落落的,疼得他弯下了腰。他张了张嘴,想说“云姝”,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满殿的命妇们已经纷纷起身,朝裴云姝投去艳羡的目光。

裴云姝竟然能得皇帝亲口赐封县主,还能当着满殿的人拒绝给太子做妾,皇帝竟也没怪她,反倒顺水推舟替她解除了与太子的婚约,又要另赐她一门正妻的亲事。

这可不是一般的得皇帝青眼了。

满殿的命妇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压着嗓子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往裴云姝那边瞟一眼。有人低声感慨“这裴大小姐当真好命”,有人啧啧摇头“从前在侯府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如今倒一飞冲天了”,也有人酸溜溜地撇嘴“一个商贾之女,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

可不管怎么说,皇帝亲自赐封县主、当众拒婚还不降罪,这已是天大的体面。满殿上下,谁不高看她一眼?

裴知柔坐在席上,耳朵里灌满了那些嗡嗡的低语,每一句都像是针尖扎在心口上。她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嘴唇抿得发青,方才那点重新燃起来的亮光早已碎了个干净,只剩满眼的不可置信和灰败。

她实在没想到皇帝会把县主之位赐给裴云姝,更没想到裴云姝当着满殿的人拒绝给太子做妾,皇帝竟也不追究。

她原以为那县主之位是她的囊中之物,原以为只要太子开口,皇帝便会顺水推舟封她为县主、赐婚东宫。可如今呢?

皇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从头到尾只拿她当个笑话。

裴云姝要是不嫁东宫,那她裴知柔就算进了东宫又有什么用?

温家的银子、温家的人脉、温家在朝中替太子铺了十几年的路——这一切都是冲着裴云姝来的。裴云姝若撂开手不嫁,太子拿什么养东宫?

拿什么拉拢朝臣?拿什么跟那三个虎视眈眈的兄弟斗?

她一个侯府二房的女儿,除了崔家那点日渐式微的势力,还有什么?

崔锐宁攥着她手腕的手彻底松了,面色难看得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半天合不上。

她心里比裴知柔想得更深一层——太子方才在殿上请旨要娶知柔为正妃,可皇帝从头到尾没松口。

非但没松口,还当着满殿的人驳了宫丞相的面子,替裴云姝解除了婚约。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帝压根就没打算让知柔做太子妃。

太子那番请旨,不过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罢了。

可转念一想,崔锐宁又咬住了牙。

太子到底还是想要知柔的,方才在殿上亲口说了要娶她为正妃。

只要太子咬死了不放,皇帝迟早得松口。

更何况宫丞相和皇后还在呢,崔家、宫家两族联手,皇上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她偏过头,凑到裴知柔耳边压低声音道:“别哭。太子殿下还要你呢,方才在殿上亲口请了旨的。皇上今日不松口,明日、后日总得松口。你且稳住,别让人看了笑话。”

裴知柔吸了吸鼻子,拿帕子胡乱擦了擦脸,到底把眼泪止住了。

她攥着帕子的手指松了松,微微抬起下颌,朝裴云姝的方向瞥了一眼,眼底那点灰败里头,重新浮上了一层阴恻恻的冷意。

裴云姝坐在席上,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像是压根没留意到这一桌的目光。

倒是秋菊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将裴知柔那点神色瞧了个真切,微微弯了弯唇角,又垂下了眼。

宫宴还在继续。

丝竹管弦重新响了起来,舞姬在殿中翩然起舞,御膳房又端上了新一道珍馐。

满殿的命妇们渐渐收了低语,重新端起了杯盏,可那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却还是时不时往裴云姝和永宁侯府那一桌飘过去。

裴云姝搁下茶盏,微微偏过头,朝萧玦的方向看了一眼。

萧玦坐在席上,正与身旁一位老将军低声说着什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来,远远地朝她微微颔首。

那姿态不咸不淡的,可眼底那点沉静底下,却带着几分旁人瞧不真切的笃定。

裴云姝收回目光,垂下眼,唇角弯了一下。

她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心里头那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正在这时,皇帝又开口了。

他端着酒盏,目光从裴云姝脸上不紧不慢地扫过,唇角挂着一丝旁人瞧不真切的玩味:“安平县主,方才朕说为你赐婚,你当真愿意?”

裴云姝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语气平静得很:“愿意的。只要是皇上的金口玉言,臣女都愿意。”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将视线转向殿中另一个方向,语气陡然拔高了几分,清清楚楚地落在满殿每个人耳中:“那朕便将你赐给工部林尚书之子林知瑜,如何?”

满殿骤然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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