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冷言冷语揭世情
裴守谦张着嘴,方才那顿劈头盖脸的骂声还卡在喉咙里,面上的怒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僵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想反驳,可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裴云姝方才那句“他从来没把我们永宁侯府当回事”。
裴知柔的哭声也弱了下去,红着眼眶愣愣地看着裴云姝,像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
裴云姝没有停,她缓缓抬起眼,目光从裴守谦脸上移开,扫过裴守诚、崔锐宁,最后落在老太太那张沉得能滴水的面孔上。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细针,扎进每个人心里。
“父亲,您想想,太子殿下这门婚事是什么时候定下的?是先帝爷在世时亲口御赐的。可他呢?先帝驾崩,他以守孝为名推迟婚期;我守制三年,他又以赈灾为由再拖三年。拖到我二十一岁,拖到满京城都知道我裴云姝嫁不出去了,他转头就嫌我商贾出身不配做太子妃。”
她微微一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讥诮:“父亲,您觉得一个连先帝遗诏都敢阳奉阴违的人,一个连御赐婚约都能说改就改的人,他会把咱们侯府放在眼里吗?他今日能当众说裴知柔是个摆设,明日就能一道奏折把整个永宁侯府贬成庶民。到那时候,您还觉得攀上东宫是体面?”
裴守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做了一辈子太平官,最擅长的便是看风向、攀高枝,可裴云姝这番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这些年藏在体面底下的狼狈。
他何尝不知道太子靠不住?可他从不敢往深处想,因为一旦承认太子靠不住,他这些年为了攀附东宫而做的所有事——让女儿苦等、让妻子掏银子、冷落嫡子——便都成了笑话。
“你……你胡说!”裴守诚在旁边憋不住了,涨红着脸插嘴道,“太子殿下待知柔是真心的,今日那些话定是受了你的蛊惑!你就是在嫉妒知柔得了太子妃的位子,故意设计毁她!”
裴云姝偏过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很:“二叔父,太子殿下在玉津阁说那些话时,我可一个字都没提。是他自己当着我的面说的,我不过是开了扇窗户,让楼下的人听清楚了而已。若二叔父觉得冤枉,大可以去找太子殿下对质——问问他,他当着满楼的人说‘裴知柔是个摆设’的时候,是不是被我蛊惑的?”
裴守诚被她噎得哑口无言,崔锐宁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算了,别跟她说了,她这张嘴现在利得很……”
老太太重重地咳了一声,终于开了口:“够了。”
她拄着拐杖站起身来,浑浊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裴云姝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云姝,你心里有气,祖母知道。可你今日这一闹,把侯府的脸面都丢到街上去了。你可想过,往后你弟弟屿川怎么做人?你父亲和叔父在朝中怎么做人?”
裴云姝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声音依旧平静:“祖母,侯府的脸面,是太子殿下丢的,不是孙女丢的。至于屿川——他十三岁了,世子之位到现在都没请封,父亲可想过他在族中怎么做人?可想过他在外头怎么抬头?父亲这么久都没有替弟弟请封,是不是要将这世子之位也给裴昱恒了……”
老太太的面色终于变了,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
裴云姝这句话戳中了她的痛处——裴屿川的世子之位,确实是侯府这些年最不该拖的事。
拖到如今,说是“等一等”,可谁都知道,裴守谦压根没打算给这个嫡子请封,他确实想把这世子之位传给二房的裴昱恒了。
裴云姝见老太太不说话了,便朝上首福了一礼,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祖母,父亲,二叔父,二婶,堂妹——话已至此,孙女言尽于此。太子殿下这门亲事,你们想攀便继续攀,世子之位,你们想给谁就给谁,我弟弟也不要了!所以孙女不奉陪了。”
她说完直起身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顿住,偏过头看了一眼裴知柔,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了,堂妹,明日孙家的赏花宴,我劝你还是别去了。满京城的人今日都在玉津阁,明日赏花宴上,你猜她们会问你什么?”
裴知柔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裴云姝已经跨出了门槛,裙摆拂过廊下的秋风,头也不回地走了。
寿安堂里安静了许久。
裴知柔终于忍不住,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崔锐宁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崔锐宁搂着她,一面拍着她的背一面低声骂着“那个贱人”,声音虽小,却恨得牙痒。
裴守诚攥着拳头,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恶狠狠地道:“大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裴云姝今日这么一闹,柔儿的婚事算是被她搅了大半。咱们得想个法子,不能让她再这么嚣张下去。”
裴守谦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额头,半晌没吭声。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裴云姝方才那番话,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太子殿下今日在玉津阁说的那些话,若是传到太后耳朵里、传到陛下耳朵里,太子未必会有事,却只会怪侯府教女无方、闹得满城风雨。
他忽然抬起头来,沉声道:“够了。今日的事,谁都不许再提。明日我亲自去温家,把夫人接回来。”
裴守诚一愣:“大哥?”
“云姝的事,只要太子一直没说不娶知柔当太子妃,那她一日就是……”裴守谦站起身来,面色阴沉得看不出情绪,“你们先回去歇着。孙家的赏花宴,明日知柔还是得去的,否则便落实了太子的话……”
他说完便大步出了寿安堂,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裴守诚和崔锐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不安。
大哥今日这是怎么啦!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过好在他还是倒向自己二房,这就够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919/5427808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