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玉津阁里碎虚言
她站在灯下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要是不去见他一面,这人是不肯甘心的。
他既然非要当面说,那便当面说个清楚。也好,玉津阁,正好。
“秋菊。”她扬声唤道。
秋菊掀帘进来。
裴云姝将桌上的信折好,随手丢进一旁的火盆里,看着纸页被火舌舔舐、蜷曲、化为灰烬,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去告诉来人,就说我明日去玉津阁赴约。让他回去复命吧。”
秋菊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裴云姝转过头,朝站在一旁的春华招了招手。
春华上前两步,裴云姝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春华先是一愣,随即睁大了眼,脸上露出几分惊愕和犹疑。
“小姐,确定要这么做吗?”
裴云姝看着她,眸光清亮而沉静,点了点头:“是的。你依我之言去请人便是。悄悄的,别让人察觉。”
春华沉默了一瞬,到底还是重重点了头,转身快步出了房门。
她的步子比平日快了几分,裙摆拂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利落的风,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裴云姝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株老海棠树在月色下投落的影子,唇角的弧度缓缓平了下去。
她抬手将窗户推开一线,夜风裹着晚秋的凉意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盏灯烛晃了晃。
明日玉津阁,萧云瑾以为她终究是心软了,终究会回去求他。
可他不知道,她去,不过是为了让他彻彻底底地死了这条心。
而且——她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他。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火盆里那封已经烧成灰烬的信,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浅淡得很,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明日过后,萧云瑾便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覆水难收。
……
翌日上午,裴云姝依言来到玉津阁。
玉津阁是京城东边一处颇有名气的茶楼,临水而建,上下两层,窗子正对着玉津河,秋日里风景极好。
今日天气晴朗,楼里楼外比平日更热闹几分,一楼大堂几乎坐满了人,多是些年轻公子和闺中贵女,三三两两地围坐着品茶赏景,说笑声从门窗里溢出来,隔了半条街都能听见。
裴云姝今日穿了一件月白底绣兰草的褙子,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梅花簪,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往门口一站,便有不少人认出了她。
“哟,这不是平阳侯府的大小姐么?”
“云姝姐姐来了,快过来坐坐……”
“裴大小姐今日怎么得闲出来了?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裴云姝一一含笑点头,也不多停留,只温声道:“今日有约在身,改日再与诸位叙话。”说罢,便提着裙摆径直朝二楼走去。
一楼靠窗的一张桌子旁,裴知柔正被三四个贵女簇拥着,身上穿着一件水红色绣金线的褙子,鬓边簪着新打的金步摇,整个人珠光宝气,笑得眉眼弯弯。
她正说到兴头上,忽然见裴云姝从门口走过,脸上的笑意不由僵了一瞬,随即又挺直了腰背,将手中的茶盏端得更高了些,像是一只生怕被人比下去的孔雀。
裴云姝目不斜视地上了楼,压根没往她那边看。
二楼雅间里,萧云瑾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这间雅间有两扇窗户,一扇对着玉津河,一扇对着一楼。
他今日穿了件银灰色的锦袍,袖口镶着玄色滚边,是特意打扮过的。
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桌上的茶换了两遍,那碟桂花糕从热气腾腾等到了凉透,他起先还坐得住,到后来索性站起来,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步,时不时朝窗外望一眼,又朝门口望一眼,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怎么还不来?她是不是不来了?”他停下步子,转头问元慎。
元慎躬身站在门边,低声劝道:“殿下稍安,裴小姐既然应了约,想来是路上耽搁了。再等等便是。”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嚷声。
元慎侧耳听了听,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朝下望了一眼,脸色登时变了变。
他快步走回来,正要告诉萧云谨:一楼大堂坐满了京中的贵女和公子,其中还有……还有二小姐。
正在这时,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帘子一掀,裴云姝走了进来。
元慎再也来不及告诉。
萧云瑾一抬眼,看见她的那一瞬,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似的,随即快步迎了上去,眼底那点焦灼和不安瞬间化作了满面的惊喜:“云姝,你来了!”
裴云姝在门口站定,微微福了一礼,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怒:“殿下久等了。”
“不久不久,你来就好。”萧云瑾连声道,伸手便要去拉她的手腕,“快过来坐,孤让人备了你爱吃的桂花糕,还有龙井……”
裴云姝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走到对着一楼窗前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然后自己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没有碰那碟已经凉透的桂花糕,也没有端那盏早已泡得没了颜色的龙井。
她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看着萧云瑾在自己对面坐下。
萧云瑾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虽然来了,可面上冷淡得很,心里那点忐忑又浮了上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接说正题。
“云姝,孤知道你这几日心里不好受,可孤今日把话跟你说清楚——孤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个人。裴知柔那桩婚事,是母后的意思,孤推脱不得。可孤对你发誓,孤娶她不过是权宜之计,日后我只对一个人好……”
裴云姝安安静静地听着,面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听什么别的声音。
萧云瑾以为她被自己打动了,愈发来了精神,又往前倾了倾身子,伸手要去握她的手。
裴云姝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还有——孤向你保证,孤娶裴知柔进门之后,绝不会碰她一根手指头!她不过是个摆设罢了。孤对天发誓,一生一世只碰你一个人。云姝,你相信孤……”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带着一股子急于剖白心迹的急切,浑然不觉那扇被裴云姝悄悄打开一条缝的窗户外头,楼下大堂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裴云姝微微弯了弯唇角,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楼下的人听个清楚:“云谨,你方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你能不能……再大声些?”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919/5427808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