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当庭拒付两万白银
裴云姝垂着眼帘,语气不咸不淡:“母亲在温家住得舒坦,不必劳烦父亲跑一趟。”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续了起来。裴守诚在旁边轻咳一声,低声道:“母亲,该说正事了。”
老太太这才像是被提醒了一般,忙点头道:“是了是了,方才和云姝叙话,倒忘了正经事。”她直了直腰,捻着佛珠的手搁在膝上,语气不紧不慢地往下说,“云姝啊,是这么回事——名满天下的梅老先生你可知道?那可是当世大儒,多少人捧着金银求他收徒都求不来。他如今要收一个关门弟子,看上了你堂弟昱恒。”
她顿了顿,目光殷切地望着裴云姝:“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只是梅老先生那头,需要二万两白银做拜师礼。你也知道,你父亲和二叔也就那么点月银,哪能凑齐这两万两白银。现在你母亲既将家交与你管,那你你回去就替昱恒把这银子筹备一下吧!”
来了,又来了。
裴云姝在心里头冷笑了一声。
这死老太婆果然没别的事,又是要银子。
以前这副客气笑脸,对着的是她母亲温玉兰,如今母亲不在府里,便来朝她开口了。
二万两白银,说得轻飘飘的,好像温家的银子是从地里刨出来的一般。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抬起眼,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父亲裴守谦端着茶盏不看她,二叔父裴守诚假装看墙上的字画,二婶崔锐宁嘴角抿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三叔父和三婶倒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祖母。”裴云姝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二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孙女一时半会儿筹不出来。”
老太太的笑意顿住了。
裴守诚先急了,插嘴道:“云姝,你母亲手里头宽裕,温家又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商户,二万两银子对你们来说算不得什么。昱恒可是你嫡亲的堂弟,他有了前程,往后也能照拂你这个堂姐不是?”
裴云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很:“二叔父这话说得轻巧。母亲手里宽裕,是温家几代人攒下来的血汗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何况母亲这些年在侯府贴了多少银子进去,二叔父心里没数吗?如今母亲不在,二叔父倒惦记起她的体己来了。”
裴守诚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裴守谦终于搁下茶盏,沉着脸开口:“云姝,你这是什么话?你堂弟的前程,你做姐姐的出把力,天经地义。你母亲若在,也不会说半个不字。何况你和知柔都要嫁入东宫,你堂弟之后要是有出息,不是能为你们撑腰吗?”
裴云姝转头看向父亲,唇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却凉得很:“父亲说得对,母亲若在,确实不会说半个不字——她哪一次说过不字呢?二叔升官,她出的银子;
二婶的嫁妆头面,她添的;堂弟堂妹们上学的束脩、请先生的礼金,哪一样不是她掏的?可父亲,母亲如今不在府里,她的银子便由我来管。
我今日便告诉各位一句——莫说二万两,便是二两,从今往后也别想再从温家手里拿走一文。何况,谁说我要嫁入东宫了……”
满屋骤然安静。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佛珠也不捻了,眯着眼打量了裴云姝半晌,语气沉下来:“云姝,你这是要跟侯府生分?你和太子早就定了婚姻的,你不入东宫,谁还会来娶你……”
裴云姝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地迎着老太太的目光,声音依旧平静:“祖母误会了。孙女只是觉得,昱恒堂弟的前程,该由二叔父二婶自己操心。温家的银子姓温,不姓裴——这一点,孙女记得牢,也盼着祖母和各位长辈别忘得太快。还有我和太子之前定的婚事是正妻之位,既然他要娶堂妹做正妻,那我们的婚姻就此作废。至于有没有人来娶我,那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满屋骤然安静了一瞬,随即像是炸开了锅。
老太太脸上的佛珠“啪”地一声磕在几面上,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死死盯着裴云姝:“你说什么?婚姻作废?这是能随口说的事吗?那是先帝御赐的婚事,你说作废就作废?!”
裴守谦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面色铁青:“裴云姝!你疯了不成?太子殿下要娶知柔做正妃,那是东宫的决定,你身为裴家女儿,只有听从的份儿!什么作废不作废,这话传出去,你是想让全侯府给你陪葬吗?”
裴云姝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面对父亲的怒气,面上没有半分畏缩。她微微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裴守谦脸上:“父亲急什么?太子殿下当着满屋子人的面亲口说了,要娶堂妹做太子妃,让我做侧妃。这意思不是很明白吗——他先毁的婚约,不是我先提的。”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先帝赐的是正妃之位,既然后来者居上,那这门婚事便算是太子殿下自己推翻了。难不成父亲觉得,您嫡长女的委屈,还比不上堂侄女的体面重要?”
裴守谦被她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了两下,转头去看老太太。
老太太到底是经过事的人,沉着脸把佛珠往桌上一搁,声音压得低而沉:“云姝,你心里有气,祖母知道。可这门婚事牵扯甚大,不是你说作废就能作废的。太子那边自有太子那边的考量,你便是委屈,也先忍一忍。至于你堂弟拜师的事,你既然一时凑不出银子,那便等你母亲回来再议。”
她说着,目光扫了一眼裴守诚和崔锐宁,示意他们先别添乱。
裴守诚却不甘心,嘟囔了一句:“母亲,二万两银子对温家来说算得了什么,她分明是不肯……”
“二叔父。”裴云姝忽然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您说我母亲手里宽裕,可您知道她这些年往侯府填了多少银子吗?我粗粗算过一笔账——田产铺面不算,光现银就有十几万两。二叔父升官用的银子、二婶添妆的头面、堂弟堂妹们这些年的开销,一笔一笔我都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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