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漂亮阿姨
叶宝珍的小白牙在之后的半个小时就一直在见风,心情很是美丽。
傍晚瑰丽的霞光暗淡到只剩下带着一抹亮光的宝蓝色,叶淮就扛着坐在肩头的叶宝珍回到公安家属院。
叶宝珍的手轻轻搭在叶淮的脑袋上,脸上一直带着笑。
叶宝珍要和冯奶奶分开的时候,伤感满溢到心尖,那双葡萄大一样的眼睛像是蓄了泪水盈盈。
冯奶奶的声音中气十足:“别舍不得奶奶,你有了好归属,奶奶是最开心的。到了北京给奶奶打电话,会写字了,给奶奶写信。”
“好。”伤感褪去,叶宝珍笑了起来。
冯奶奶揉了揉叶宝珍的脑袋,“好好吃饭长高,以后好好学习,最重要的是要听你大舅舅的话知道吗?”
叶宝珍又是连忙点头,她肯定会很听话的,她是个听话的好宝宝。
“我跟你说,要是去北京,你妈妈还活着肯定高兴。”
冯奶奶也是当妈的,最希望的就是孩子过得好。
冯奶奶一想到叶知书九泉之下可以安心,就替叶知书高兴。
“有事没事都打电话给奶奶啊。”
时间已经晚了,冯老太太夜晚的视力还不行,不适合出门。
最后叶淮和叶宝珍在家属院里和她告别,由余国栋开车送两人去火车站。
“一路顺风。”余国栋拍了拍叶淮的肩膀,“到了北京给我个电话。”
“好。”叶淮答应了下来。
叶淮拉着叶宝珍的手进了检票口,到候车厅里等车。
这年头的绿皮火车十有八九会晚点,这一趟也不例外。
晚点了一个小时才到站,而叶宝珍已经在长椅上缩成一团,身上披着一件叶淮的长袖衬衣。
车站的大喇叭响起,喊去省城方向的火车已经到站,购票的群众要检票上车。
叶淮没惊醒孩子,轻松把孩子抱在怀中,顺着人群挤着去检票,再上了火车。
从县里到省会差不多是一夜时间,叶淮就这样抱着孩子,等到火车快到站,叶宝珍也醒了。
“哎呦,”坐在叶淮对面的大娘笑着看睡得面颊红扑扑的叶宝珍。
“你睡了一路,你舅舅连厕所都没去,他都不怎么喝水。”
叶宝珍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叶淮的双腿下来:“舅舅,我给你捏一捏。”
叶淮的腿确实有点发麻,被小孩儿捏得反而难受起来。
“不用不用,我缓一缓,咱们去厕所。”
叶淮过了一会儿领着孩子去上厕所。
等到两人轮流上了厕所,又喝了水,火车就到了。
叶淮最开始想着在省会待一天,但是余国栋下属帮忙买的车票时间衔接很好,要留在省城住招待所反而不方便。
他就干脆直接买今天的车票。
叶淮的运气不错,本来只买到硬座,不过他想了办法换卧铺票。
当时,叶淮见着有个年轻人出差去北京,对方手里有一张自己替单位提前垫资的卧铺票。
叶淮上前和对方搭话:“同志,你好,我有件事和你商量可以吗?”
叶淮表示自己带了孩子,希望用硬座换对方的硬卧票。
叶淮:“肯定不能让你吃亏,我出三十块跟你换一张票好吗?下车的时候,卧铺票再还给你,方便你报销。”
从这里到北京硬座是二十三块柒角两分,硬卧是三十五块一角三分,差价是是接近十二块,叶淮想着把双倍差价补给对方。
叶淮这个提议让这个刚刚结婚手头很紧的年轻人立即心动了。
对啊,这样换票,他还可以去北京,就是辛苦一点,但能赚钱啊!
他很年轻,在硬座上歪着睡一夜也不打紧,这样换票了以后,又不耽误他报销。
这位年轻人不贪心,只要差价十几块,就可以带着对象去国营饭店吃好多顿好的了。
年轻人不好意思要叶淮双倍的差价,“这样啊,你就把正常的差价给我就行,行吗?”
就连这样,年轻人说话都小心翼翼的,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叶淮说道:“你可是帮了我大忙,只出差价不合适,卧铺根本就买都买不到,你这还是不用爬的下铺,要不同志,我给你二十五吧。”
最后一番拉扯,定在了二十块交换了车票。
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年轻人拿了二十五,笑容灿烂:“我年轻坐一夜也挺得住,你这带着孩子,确实是卧铺更方便,到时候快下车的时候,我过去找你拿车票。”
“行,我会保管好车票的。”
叶淮买好了车票,带着叶宝珍在车站附近的国营饭店吃了饭。
两人在火车站前的广场转了转,快十一点的时候,这才又搭上了去往北京的火车。
·
叶宝珍第一次坐火车是沉沉睡去,中途一丁点都没有醒。
这一次坐在卧铺的边边上,叶宝珍准备好好看着外面的风景。
刚开始窗外是纵横交错的铁路轨道,还有沿着铁路的一些房子。
偶尔还有被夹子固定的花花绿绿的床单和衣服在空中飞舞。
火车哐当当在城市里穿行的时候,叶宝珍还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公交车和骑车的人群。
以前她远远看着别人坐火车,没想到现在可以自己坐火车,回到妈妈生活的北京去。
叶宝珍觉得自己还看到了远处有小孩儿在蹦跳,她对着那边悄悄挥挥手,心中雀跃地猜测小孩儿看到了自己没有。
火车再往前走就是农村,大片大片的农田,和凤翔村有些像,又不太一样。
叶宝珍在看到了一处很大的水塘,精神一振。
水塘上是绽开大朵大朵的荷花,真的好漂亮!
叶宝珍拍了拍看书的舅舅膝盖,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后,指着外面说:“大舅舅,那个花好漂亮!”
叶淮合拢书本,也坐到了窗边去。
他看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正好休息一下眼睛,“珍珍会背什么关于荷花的古诗词吗?”
叶淮在过去的时间里最常做的事情是给叶宝珍讲故事,教叶宝珍认字。
叶宝珍关于诗词的学习,都是叶知书教她的。
叶知书有一个摘抄本,很喜欢收集各种古诗词,叶宝珍就和妈妈学了很多的诗词。
叶宝珍想了想,清澈的童声响起:“《小池》,宋杨万里,泉眼无声惜细流……小荷才露尖尖角……”
小孩儿的声音清脆一丁点磕绊都没有,把这首诗背了下来。
叶淮还没有来得及表扬,叶宝珍居然又开始背第二首。
“《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宋杨万里,毕竟西湖六月中……映日荷花别样红。”
叶淮感慨:“珍珍真厉害!”
叶宝珍抿唇一笑:“大舅舅,我还会!”
她本来脑子里只有一首诗,在开始背了第一首之后,后面的关于荷花的诗就接二连三蹦了出来。
叶宝珍立即开始背了起来。
“《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宋李清照,常记溪亭日暮……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荷花》,宋苏轼,贪看翠盖拥红妆……纵教匹练写秋光。”
旁边下铺出差戴着眼镜的男同志本来靠着在看书,听到了小孩儿一口气背了这么多的诗,推了推眼镜忍不住说道。
“你这外甥女可真聪明,今年多大啊?看着模样不大。”
这个戴眼镜的消瘦同志显然是个领导,他这一开口,其他人也跟着纷纷夸奖叶宝珍。
“林工,要我看小姑娘顶多三岁,我家小孩儿三岁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真是聪明的孩子,叔叔带的有大白兔,还会什么诗吗?”
叶宝珍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躲在了叶淮的背后。
叶淮见着她不好意思,就和对方说话,询问对方的来历。
“我是探亲结束回北京,你们是一个单位的?什么单位出差啊……”
叶宝珍见着大舅舅和戴眼镜的陌生人说话,自己又趴在窗边看窗外的风景。
看过第一片池塘以后,叶宝珍就盼望着再看到第二片池塘。
很快叶宝珍就又看到了第二片没有荷花的池塘,再然后一个多小时后,她看到了特别特别大的池塘。
叶淮已经结束了和对方说话,叶宝珍就拉着大舅舅的衣袖,让他一起看荷花。
小脚丫晃晃荡荡的,叶宝珍就这样怎么都看不腻窗外的风景。
·
火车走走停停,还时不时会穿过隧道。
每次穿过隧道的时候,叶宝珍的眼睛就瞪得大大的。
忽然天色就暗淡了下来,在隧道里,就连哐哧哐哧的火车始动声音都更大了。
那么高的山居然能够在中间挖出来那么大的洞,最重要的是还不会塌,就可以让火车经过。
叶宝珍好奇地看着窗外的一切,再次等待火车从隧道里出来。
中午和晚上叶宝珍觉得在火车上吃的盒饭也好好吃。
铝制盒饭放在小推车里,谁要买了,售货员就把小饭盒打开,把饭盒倾倒在乘客的饭盒里。
里面菜的汤汁浸润在米饭上,让米饭都油润润的很好吃。
其实味道是不如国营饭店的,肉也没有国营饭店多,不过这是只有在火车上才能吃到的盒饭。
“好好吃哦。”叶宝珍擦干净了嘴巴,这样和叶淮说。
“多吃点。”
“已经很多了。”叶宝珍拉着大舅舅的手,让他摸自己的肚皮。
叶淮笑:“好,鼓起来啦。”
火车从白天开到了黑夜,夜幕降临后,叶宝珍躺在最里面,叶淮靠在外面。
他很清楚自己的行李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用一只手抓着叶宝珍的手腕,确保孩子不会丢。
接下来就是痛痛快快地在火车上睡了一个整觉。
第一天火车比较少停靠,第二天快靠近北京,进京、离京的火车增多,临时停靠的概率就增加了很多,最长的时候,火车都要到站了,还是停靠了两个小时。
每次临时停靠的时候,火车就憋闷的要命,不过叶宝珍听大舅舅说,卧铺这里还好,这里不卖站票,硬座那边才是真正的难受。
终于到了傍晚时分,火车缓缓驶入了北京车站。
叶淮抱着叶宝珍站起来准备下车,叶宝珍还在看窗外,她忽然注意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很漂亮的阿姨,皮肤白的发光,一身漂亮的布拉吉长裙,长发用红色的红色的蝴蝶结绑住。
那个漂亮的阿姨看向了大舅舅方向,眼睛在发光。
漂亮阿姨的双手放在嘴唇前,她大声喊着什么,似乎是大舅舅的名字。
叶淮并没有听到,叶宝珍也是看对方的嘴型,猜到的。
那个阿姨真的是认识大舅舅的,叶宝珍还没有来得及提醒自己的舅舅,又看到了一个人。
另一个胸前戴着大红花的年轻男人挤着人群过来。
“庄若雪,庄若雪同志,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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