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茭白田里劳动
五月,碧波村进入了一年里最忙的时节。
谷雨过后就是立夏,立夏一过,农事就紧了起来。
村里人的脚步明显快了起来,早晨天不亮就有人下地,中午日头毒了才回来歇一歇,到了下午三四点又出门,一直忙到天黑。
秧插完了,但地里的活没停。
周家在东边的低洼地里还有两亩茭白。
茭白这东西,喜水喜肥,种在水田里,长得跟芦苇似的,叶子又长又宽,能长到一人多高。
五月下旬正是茭白抽穗的时候,也是田间管理最要紧的时节,水位要控制,枯叶要打掉,根部要培土,不然茭白长出来又短又瘦,卖不上价。
这活比插秧还磨人。
要在密密麻麻的叶子中间钻来钻去,叶子边缘有细齿,割起人来不流血但痒得要命。
村里人管这叫“钻茭白蓬”,一听就不是什么轻松活。
这天天刚蒙蒙亮,周妍就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摸过手机一看,五点二十。
窗外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是老爸和小叔。
周妍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推开窗户。
隔壁院子里,老爸和小叔正蹲在地上整理东西,几把镰刀、几顶草帽,还有一壶凉茶。
俞意南手里拿着一顶草帽,试着戴在头上。
周妍趴在窗台上,看着他把草帽往上推了推,又推了推,最后终于露出眼睛。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俞意南听见笑声,抬起头,看见周妍趴在窗台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穿长袖不热吗?”周妍趴在窗台上问他。
“小叔说茭白叶子割人,”俞意南抬起头看她,“让我穿长袖。”
周妍看了看他的打扮,长袖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裤子塞进雨靴,草帽带子系得紧紧的,整个人裹得像要去什么危险地带探险。
看她笑脸盈盈,俞意南问道,“你笑什么?”
“笑你像要去执行任务。”
“就是去执行任务。”
周建安站起来,把镰刀别在腰后,拎起凉茶,看了一眼俞意南,“走吧,趁凉快。”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俞意南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对站在窗口的周妍道,“太早了,再睡一会儿,早餐给你和奶奶温在锅里。”
周妍点头应好,看着他转身追上老爸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决定等下去茭白田里看他们。
不过现在确实太早了,她穿着睡衣下楼,来到隔壁奶奶的房间,躺到奶奶的床上又眯了过去。
小时候,她经常跟奶奶一起睡。
奶奶其实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就醒过来一次,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感觉旁边躺了一个人。
睁开眼发现是孙女,笑着往里侧躺,给她让出一些位置。
茭白田那块地是周家的老田,早些年种水稻,后来小叔发现这块地水源好、排水也好,种茭白比种水稻划算,就改种了茭白。
当然种两年茭白,又要种回水稻轮作。
周妍沿着机耕路走过去,远远就看见了那片茭白田。
五月中下旬的茭白田,绿得发黑。
茭白的叶子又长又宽,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片绿色的海浪。
叶子已经长到一人多高了,人走进去,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田埂上放着三双拖鞋。
周妍站在田埂上,往里张望,只看见茭白叶子在晃动,偶尔露出一个草帽顶。
“爸?”她喊了一声。
“在这儿。”周建安的声音从茭白丛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墙。
“俞意南呢?”
“在那边。”
周妍顺着周建安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另一片叶子在剧烈晃动,然后俞意南从茭白丛里探出头来。
他的草帽上粘了几片碎叶子,脸上有一道红印子,不知道是被叶子割的还是被虫子咬的。
“你怎么来了?”俞决南问道。
“来看你们。”周妍蹲在田埂上,“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培土。”俞意南说完,又缩回了茭白丛里。
周妍在田埂上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看着那片茭白田。
角落处还有一块地方有叶子在晃动,估计是小叔在那儿。
茭白这东西她吃过无数回,但真正看着它怎么长出来的,还是回村以后的事。
去年第一次来茭白田的时候,茭白已经成熟了,今年才算真正见识了生长过程。
水位要一直控制着,浅了不行,茭白会长得又短又小。
深了也不行,容易烂根。
枯叶要定期打掉,不然影响通风。
“培土是什么意思?”她朝田里喊了一声。
周建安的声音从茭白丛里传出来,“就是把根部的土堆高,让茭白在土里长,不见光。”
“啊,为什么要不见光?”
“见光了就绿了,绿了就发苦,卖不上价。”
周妍哦了一声,掏出手机,对着那片晃动的茭白叶录了一段视频。
镜头里看不见人,只能看见叶子在动,听见水声哗啦哗啦,偶尔有几句对话飘出来。
“爸,这棵的土够不够?”
“再堆一点,把那个白杆子埋住。”
“这样?”
“嗯。”
周妍把视频保存下来,回去剪辑一下,配个标题——“钻进茭白蓬的女婿”。
然后发在家庭群里,娜娜应该爱看。
哈哈......
等到十点多,太阳晒得人有些难受,茭白田里的三人终于出来了。
周建安先上的田埂,雨靴上糊满了黑泥,裤腿湿到膝盖,脸上被茭白叶割了好几道红印子。
他走到田埂上,弯腰脱了雨靴,光脚踩在草地上,从凉茶壶里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喝了半杯。
俞意南跟在后面,出来的时候差点被田埂边的草绊了一跤。
他的草帽歪在一边,衬衫上沾了好几片碎叶子,脸上、脖子上、手背上全是红印子,一道一道的,像被猫抓过。
周妍看着他的脸,忍不住心疼,“怎么跟被打了似的。”
“就是茭白叶打的。”俞意南摸了摸脸上的红印子,有点痒。
小叔看了他一眼,“回去用凉水洗洗,别抓,抓了更痒。”
“知道了,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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