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我会监督的
采茶季,其实也是江南的雨季。
越靠近清明,雨水越多。
这天雨是从半夜开始下的。
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大雨,而是江南春天特有的那种细雨,细细密密的,落在瓦片上沙沙响,像有人在屋顶轻轻撒米。
周妍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睡了。
天亮的时候雨还没停。
她推开窗户,外面灰蒙蒙的,雨丝斜斜地飘。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衣服,穿上雨衣,出了门。
到茶园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
雨不大,大家都没当回事,穿着各色雨衣,散在茶园各处,照常采茶。
黄的、绿的、蓝的雨衣,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移动的小花。
周妍找到小婶,在她旁边的那垄茶树开始采。
采了不到半小时,她就烦了。
不是雨大,而是风。
江南的细雨丝本来不打紧,但被风一吹,就变得不讲道理了。
不管你站在哪个方向,那雨丝都能准确地找到你的脸,钻进领口。
周妍擦了三次脸,第四次的时候,她把竹篓放下。
“小婶,我受不了了,先回了。”
小婶头也没抬,“你回吧,这雨不大,我再采一会儿。”
周妍看着她。
小婶的雨衣帽子上全是水珠,脸上也是湿的。
但她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慢,两只手在茶树上翻飞,竹篓里的茶叶已经快满了。
旁边还有好几个婶子、奶奶,都没走。
王奶奶离得远些,弯着腰,雨衣的下摆沾满了泥,李婶在另一边,偶尔直起腰捶捶背,然后又弯下去。
周妍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她张了张嘴,想喊她们一起回去,但又知道喊不动。
她一个人往回走。
山路湿滑,雨打在雨衣上啪啪响。
走到半路,风更大了些,她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换了干衣服,喝了杯热水,才缓过来。
俞意南从隔壁过来,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问道,“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是不是因为下雨?”
周妍点头,“雨烦得很。”
俞意南没说话,在她旁边坐下。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
早上采茶的时候,周妍和小婶隔得远没听着,但早上采完茶,从回家的路上到家中,时不时听到小婶的咳嗽声。
周妍有些担心地将手覆在小婶的额头上。
小婶躲了躲,“我没事,就是嗓子痒。”
周妍皱眉,“小婶,你应该是昨天受凉了,今天天气也不是很好,要不下午你就不去了吧。”
小婶摆摆手,“这点咳嗽算什么,又不耽误干活。”
周妍急了,“你昨天淋了一天的雨,今天就咳嗽,明天要是严重了呢?咱们不去了。”
但小婶根本不听她的,“那怎么行,这几天正是采茶的时候,一天不去就少一天的收入。”
小婶没听她的,周妍没办法,只能在回家后给她找了些药,饭后看她吃下才放心。
下午周妍特意挑在小婶身边采茶。
还是能听到她时不时的咳嗽声,不过咳嗽没有加重,周妍也就不说什么。
只是采了两个小时的茶后,本就阴霾的天空又飘起了细雨。
周妍劝小婶回去,小婶还是一样倔,就是不肯回。
周妍无法,一个人回到家中,擦了一把脸后,拿出手机给周娜发了条消息。
“娜娜,你妈这两天下雨还去采茶,昨天淋了一天,今天咳嗽了还是要去,刚刚又下雨了,我想拉她回来,结果劝不动。”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马上回复。
她又加了一句,“我都跟她说了,你现在能赚钱,家里不缺她采茶的钱,她不听。”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是电话,周娜打来的。
“姐,我妈呢?”声音有点急。
“还在茶园。”
“她咳得厉害吗?”
“就是咳嗽,不发烧,但昨天淋了一天雨,脸色也不是很好,现在又下雨,我怕再着凉......中午吃饭的时候,你爸也说了几句,她也没听。”
周娜叹气,“我知道了,我来跟她说。”
周妍嗯了一声,周娜虽然比她小,但在这些事上,比她更有办法。
挂了电话,周妍站在廊下看着外面的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被风吹得到处飘。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就见小婶回来了。
她一边咳嗽,一边“骂骂咧咧”道,“娜娜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周妍看小婶回来了,就知道娜娜成功了,她赶紧递上干毛巾给她擦脸。
小婶上前轻点周妍的额头,“是你给娜娜打的电话吧!”
周妍“嘿嘿”笑。
她拉着小婶到厨房,端出了一碗红糖姜汤,“小婶,快喝。”
看小婶将一碗姜汤都喝完后,周妍有些好奇道,“小婶,我怎么劝你都不回来,娜娜说了什么,你就老实回来了?”
小婶轻哼了一声,“那臭丫头说了,我要是再去淋雨采茶,她就从学校回来,替我采!”
周妍愣了一下。
小婶继续说,“她说,她反正年轻,淋几天雨没事,还说她采茶比我快,一天能采十几斤,让我在家歇着。”
周妍忍不住笑了,她记得之前小叔说过,周娜去采茶,一天都没采到一斤。
小婶也笑了,笑着笑着又生气,“胆子大了,都敢威胁她老娘了!”
周妍问道,“那小婶还去吗?”
小婶摇头,“她说让你来监督我。”
周妍知道,不让小婶去采茶是不可能的,于是商量道,“那小婶,不管雨大雨小,只要下雨咱就不去,行吗?”
小婶还能怎样,她点了点头,“行!我听你们两个小祖宗的!”
周妍拿出手机,“小婶你看,天气预报现在精确到小时,今天一下午,都会下雨,就算不下雨,也湿冷得很,所以今天下午就不去了,你现在到娜娜的房间,好好休息一下午。”
小婶点头,认命去了二楼。
周妍给娜娜发了一条信息,“搞定!”
周娜很快回复,“嘿嘿,我就知道她舍不得我淋雨。”
很快她又发来一条,“姐,你帮我盯着点,要是她明天还去淋雨,你就告诉我,我真的请假回来!”
周妍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起来,“知道啦,我会监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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