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遗憾那个人不是妈妈
晚饭时,周妍表现得很正常,但细心的俞意南还是敏感地感觉到,周妍有心事。
于是俞意南借着饭后散步的理由,带她出去走走消食,
月亮爬上树梢头的时候,村子就亮堂起来了。
青石板路被月光洗过,泛着淡淡的白。
溪水声从远处传来,混着偶尔一两声狗叫,反而显得更静。
俞意南牵着周妍的手,两个人慢慢走着。
他的手心干燥温热,把她的整个拳头都包在里头。
俞意南晃了晃她的手,“你今天晚上话特别少。”
周妍没接茬,只是攥紧了他的手。
俞意南偏头看她一眼,没再问,就那么牵着往前走。
两人走到溪边的一块大石头,那石头磨得光溜溜的,不知道多少人在上面坐过。
周妍拉着他在石头上坐下,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俞意南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舒服点,然后就不动了。
溪水哗哗地流,月亮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俞意南。”
“嗯?”
“你说,要是两个人感情特别好,是不是就能一直在一起?”
俞意南低头看她,她的脸埋在他肩膀上,看不清表情。
“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妍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今天有人给我爸介绍对象。”
俞意南愣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也终于明白她今晚的异常是因为什么原因了。
周妍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溪水,“我爸妈当年感情特别好。
我妈走的那天,我爸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下午,谁劝都不走。
后来我妈走了,他这些年一个人,从来没提过再找一个。”
俞意南用另一只手摸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很轻。
“我今天听说有人给他说媒,心里一下子就堵得慌。”
周妍说道,“我知道我不应该,我妈走了八年了,我爸一个人过了八年,他要是真能再找一个,有人陪他说话,有人照顾他,我应该高兴才对。”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
妈妈病得很突然,癌症之王,检查出来不过半年就走了。
由于太过突然,家人心理上没有任何准备。
所以前些年,他和爸爸都没有从妈妈的离世中缓过来。
她也是回到碧波村后,才被家乡的山水治愈。
才想着,将爸爸留下来,不让他一个人在江市,孤苦无依。
可如果有一天,爸爸也被治愈,也想要有一个陪伴......
她想爸爸有人陪伴,却遗憾那个人不是妈妈。
俞意南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你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想?”
周妍点点头,“我都二十七了,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懂事。”
俞意南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着传到她身上。
“懂事又不是把心里话憋着。”他说,“你在我这儿,想说什么说什么。”
周妍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月亮慢慢往云里躲,溪水还在哗哗地流。
“俞意南,你说,永远这种东西,真的有吗?”
俞意南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太远了,看不见。”
周妍抬起头看他,有点意外,“你平时不是挺能编的吗,这种时候反而说不知道?”
俞意南认真地看着她,“编小说可以瞎编,跟你说话不能瞎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周妍看了他一会儿,又把头靠回去,“那你信吗?”
俞意南沉默了一下,“我不信永远,但我信现在。”
“现在?”
“嗯。”他指着天上的月亮,“这会儿月亮挺好,溪水在响,你在我怀里,这个是真的。”
周妍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抓起来,放在自己嘴边贴了贴。
溪水继续流,月亮又从云里钻了出来。
周妍忽然抬起头,看着他问道,“俞意南,要是我哪天走了,你会找别人吗?”
俞意南被问得一愣,然后皱起眉头,捏了捏她的脸,“你这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妍把他的手扒拉开,“我就是问问。”
俞意南认真地看着她,月光底下,他的眼睛很亮。
“你走了我就去找你,找到了把你拉回来,再走就再找,一直找到找不动为止。”
周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俞意南,我们回家吧,坐在石头上,屁股好凉啊!”
俞意南笑着起身,将周妍拉起,还替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两人一同朝老宅走去,“你说,要是我爸真的想找,我到时候能好好接受吗?”
俞意南想了想,“你爸今年五十四了。”
周妍点点头。
“他吃了五十四年饭,走了五十四年路,做了五十四年的人。”
俞意南捏了捏她的手,“他自己的日子,他自己最知道怎么过。”
周妍愣了一下。
俞意南看着前面的路,继续道,“咱们做儿女的,能陪着他,能惦记着他,能让他知道不管他做什么决定都有人支持他,剩下的,得让他自己来。”
周妍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走路。
“再说了......”俞意南忽然笑了笑,“你爸那个脾气,你还不了解?
他要是不愿意,谁劝也没用,他要是真愿意,那肯定是自己想清楚了。”
周妍想了想,倒是真的。
这些年,爸爸话不多,但主意正得很,从来不是被人推着走的那种人。
“而且,他要是真找,肯定会先问你的意思,你在他心里什么位置,你自己不清楚?”
周妍忽然笑了。
“你怎么比我还了解我爸?”
俞意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不是......观察得比较多嘛。”
他很多时候也很遗憾,没有丈母娘。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到他这就是,丈人看女婿,越看越“糟心”。
周妍看他这个样子,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又化开了许多。
两人走到老宅门口,院门虚掩着,屋里还亮着灯。
周妍推门进去之前,忽然转过身,踮起脚在俞意南脸上亲了一下。
周妍笑着看他,“谢谢你,俞老师。”
俞意南回亲一下,“不客气,小妍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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