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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不愿远嫁


周娜骑着电瓶车,比来时踩自行车要牛气多了,她故意开得很慢,在旁边催促俞意南,“姐夫,你快些啊,哈哈!”

俞意南踩着自行车,看歪头看自己的周妍。

三人说说笑笑进了村子,发现村口那棵柚子树下围满了人,周娜把电瓶车停在路边,俞意南也捏了闸,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停稳。

“怎么了这是?”周娜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

周妍也跟着挤进人群边缘。

几个婶子正抻着脖子往里瞧,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看热闹还是心疼。

人群中央,站着个穿粉色羽绒服的姑娘,二十多岁的样子,烫了卷发,染了栗色,手里拎着个红色的行李箱。

她对面站着她妈,村西头程家的婶子,正用袖子擦眼睛。

旁边还站着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棉服,低着头,脚边放着两箱礼盒。

“这不是程颖吗?”周娜挤过来小声说,“她前天还跟我说她男朋友要来,说要带给她妈看。”

周妍想起来了,程颖和妹妹差不多大,在省城打工,谈了三年恋爱,今年头一回带男朋友回村拜年。

王姨店也不看了,拽着周妍的袖子开始现场解说,“谈崩了!那男的是诸市的,家里开袜厂,条件不差。

程颖她妈非要人家在云县买房,说女儿嫁过去不能没个窝。

男方说家里厂子刚扩了生产线,钱压着呢,过两年再买。

她妈不依,说那不买了?

男方说过两年肯定买。

她妈说那写个保证书。

男方脸都绿了,说阿姨你这是信不过我?

她妈说我信不过你们外地人。”

周娜倒吸一口气,追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那男的今天要走了,程颖要跟他一块儿走,她妈不让,说没买房之前不许去,让程颖在云县找个工作,离家近。”

王姨压低声音,“程颖当然不愿意啦,现在她妈堵着村口不让走。”

人群里,程颖红着眼眶开口了,“妈,你到底要怎么样?”

程婶把眼泪一抹,“我要你留下来,你爸走得早,我就你一个,你跑那么远,受了委屈谁给你撑腰?”

“金恒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现在不会,以后呢?”程婶指着金恒道,“他们那边彩礼多少?习俗什么样?你被人欺负了我连夜买票都赶不过去!”

金恒终于抬起头,嗓子有点哑,“阿姨,我对颖儿是真心的。

我家在诸市有房子,虽然不是县城的,但镇上也有两套房,我爸妈住一套,给我们留了一套装修好的,九十平,三室一厅。

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过去住一段时间,看看那边什么样。”

程婶愣了一下,嘴硬道,“我过去干什么,我在村里待了一辈子,去你们那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那你就让程颖留在村里?”旁边有人忍不住插嘴。

程婶又红了眼眶,“我让你们今年结婚,结婚前去县城看看房,凑个首付,两家一起凑,我棺材本都拿出来还不行吗?”

人群安静了一瞬。

程颖忽然把行李箱放下了,走过去抱住了她妈。

“妈,我知道你怕我一个人在外面受苦。”她声音闷闷的,“可是我在省城三年了,工作稳定,朋友也有了,他也在那边,我们一起租的房子,养了一只猫,你真的去看看就知道了。”

程婶不说话,只是抱着女儿哭。

现在就这么僵持住了。

两母女抱头痛哭,金恒手足无措,只能抓着头蹲在路边。

周娜挤到最里面,用脚轻踢了踢金恒的脚。

金恒怔愣地抬起头,只听周娜问道,“你家袜子厂叫什么?”

金恒不知她为什么这么问,下意识答道,“金鑫袜业。”

周娜拿出手机,给自己大学同学打了一个电话。

“莉莉,我记得你家是诸市唐镇开袜子厂的吧......我问你个事,你们镇上有没有一家......”

她看向男子,金恒立即重复了一遍,“金鑫袜业。”

“金鑫袜业,有没有听过......啊,就在你家隔壁条街啊,他们家人姓什么知道不?哦哦哦......好的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她挤到程婶边上,轻声说,“婶子,我刚帮你问了,镇上确实有个金鑫袜业,老板姓金,口碑挺好的,村里好多人在那边打工,都说老板仁义,他儿子......”

看向程颖的男友,“他儿子在省城工作。”

程婶抬起泪眼,愣愣地看着周娜。

这金恒还算有脑子,忽然冲周娜鞠了个躬,又转向程婶,认真地说,“阿姨,我爸妈说了,您要是愿意,今年夏天接您过去住一阵,您亲自看看,要是不满意,我们再商量。”

程颖摇着她妈的胳膊,“妈,你就让我送他去车站行不行?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人群里有人笑了。

程婶在旁边嘀咕道,“这女婿,看着还挺老实的。”

程婶终于松了手,从兜里掏出一叠钱,硬往金恒手里塞,“拿着,路上买点吃的,别饿着。”

金恒不要,程颖接过来塞进他大衣口袋,冲他使了个眼色。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一会儿赶不上车了。”程婶又抹了一把眼睛,“到了给我打电话。”

程颖拖着行李箱,金恒拎着礼盒,两个人往村外走。

走了几步,程颖回头喊了一句,“妈,有时间我就回来看你!”

程婶没应声,站在原地看,直到两个人的影子拐过弯,看不到了。

人群慢慢散了,几个婶子边走边叹气,说养女儿就是这样,嫁出去就飞了。

周娜骑上电瓶车,慢悠悠地往家开,忽然回头问,“姐,你说程婶到底对不对?”

周妍想了想道,“没什么对不对的,就是舍不得。”

俞意南蹬着自行车,那条鱼尾巴还在甩。

等回到家,几个大人都在院子里。

周建安看到这么大一条鱼,要过来帮忙,俞意南不让他动手,自己拎着到洗手池去处理。

小婶问道,“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周妍就把在村口的事说了,小婶叹气,“唉,哪个母亲愿意女儿远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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