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黄粿
俞意南放下茶杯,目光诚挚地看向周建安,“周叔,我说这些,不是炫耀,只是想请您明白,我对妍妍的心意,是有现实能力支撑的。
我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不仅仅是感情上的冲动,我也认真考虑并能够承担起未来的责任。
我不会让她为了生计发愁,更不会让她降低生活品质。
我的目标,是和她一起,在这里,或者在任何她喜欢的地方,把日子过得安稳、富足、有滋味。”
周建安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原本最隐秘的担忧之一,就是怕女儿跟着一个“写字的”会清苦,甚至可能不稳定,被俞意南这一番清晰、具体、又不张扬的说明彻底打消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震惊于年轻人的能力,欣慰于对方考虑得如此周全,最后,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这小子,不仅有真心,还有实实在在的底气。
女儿跟着他,至少在物质生活上,确实不需要他这个老父亲再操心了。
这让他那份“怕女儿吃亏”的焦虑,减轻了一大半。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将胸中郁气也吐出了些许,脸上的线条终于柔和下来,看着俞意南,点了点头,这次的眼神里,认可的成分多了许多。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周建安看着他的眼睛,“我女儿,前半生......我亏欠了她,后半生,你要是让她受委屈,我不管你是谁的侄子,有什么本事,我绝饶不了你。”
这不是威胁,是一个父亲最深沉、最无力的警告,也是一份沉重的、初步的认可。
俞意南站起身,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周叔,您放心。”
两个男人之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一种无言的共识已然达成。
周建安背着手,率先走出了俞家。
阳光照在他身上,那份归家后一直萦绕的、对女儿未来的部分忧虑,似乎减轻了一些,虽然另一种复杂的情感又悄然滋生。
下午,粳米已经被泡上色,拿来大饭甄开始蒸饭。
小叔还用电动三轮拉来了一个大石臼。
蒸好的米饭先倒入大石臼中,六七个男人拿着木杵杵米饭。
最后再用大木锤捶打,这便是力气活了。
周建安还特意上手试了一下,结果就捶了二十多下,就没力气了。
像俞意南这样的年轻后生,当然是捶打的主力军。
等捶打得差不多了,女人们还要趁热,将黄粿整理成圆柱形。
黄粿
周妍用之前自己做的红糖,熬了一些红糖浆。
新做出来的黄粿粘上糖浆往嘴里一送,又韧又弹,还有一股植物碱特有的清香。
等将所有的黄粿做好时,天都黑了。
因为做的数量多,还是分两次才全部做好。
今天的晚饭,便是黄粿。
这种自己全程参与做出来的食物,吃着的感受,和买来的截然不同。
汤粿用排骨汤做底,热气腾腾,黄澄澄的粿条在乳白色的汤汁里沉浮,点缀着翠绿的葱花。
奶奶牙口一般,周妍盛汤粿的时候,特意在锅里留下一碗的量,煮的时间再长一些、软一些。
虽然煮的时间久了,黄粿少了嚼劲,但给奶奶吃正正好。
周妍端上给奶奶单独煮的那碗,“奶奶,您尝尝,看煮得够不够软?”
奶奶用勺子小心地舀起一根,吹了吹,送入口中。
粿条糯几几的,却还保留着黄粿特有的香气,排骨汤的鲜甜也完全浸了进去。
她眯起眼睛,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好,软和,味道也好。”
炒粿则油润喷香,肉丝、鸡蛋、香菇、冬笋丝均匀地裹在每一根粿条上,色泽诱人。
炒黄粿
周建安咬了一口炒粿,那种熟悉的、略带碱香和米香的韧糯口感瞬间充盈口腔,肉丝的咸香和配料的鲜味完美融合。
他忍不住点头,“嗯!就是这个味儿!比外面买的那些机器压的,香多了,也有嚼头!”
俞意南在吃汤粿,周妍给俞意南夹了一筷子炒粿,“你尝尝这个,看咸淡合不合适?今天炒的时候火有点急。”
俞意南尝了一口,立刻竖起大拇指,“非常好吃!咸淡刚好,火候让粿条边缘有点焦香,口感更丰富了。”
他的夸奖具体而真诚,周妍听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周建安看着女儿和俞意南之间自然流淌的默契和互动,看着母亲满足的笑脸,听着弟弟弟媳的夸赞,嘴里是亲手参与制作出来的、带着土地和汗水温度的食物,心中那股归家后一直徘徊不去的漂浮感,忽然就落了地。
晚上,周建安回到自己屋里,他昨天没注意,今晚他才发现,屋子角落有块亚克力板做的长条贴在墙上。
他凑近了看才发现,这长条里的东西,是原来老宅的墙皮。
墙皮有用笔标注的身高标识。
那是在小妍年幼时,他和妻子在客厅的墙面上,给她量身高时留下的。
小妍重装老宅时,竟然将这些记号特意保存了下来。
底下有小妍三岁时第一次量的高度,一寸寸往上画,最后到一米二五的高度。
“小妍,三岁,90cm。”那是妻子娟秀的字迹,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小妍五岁啦!105cm!”这次是他的笔迹,更粗犷些,名字后面跟着个感叹号。
“七岁,要上学咯!125cm!”还是他的字,那时候,他们正准备离开。
现在新刷的墙面上,又被画了两条线,矮些那条旁边写着“周妍,26岁,168cm”。
更高些的那条,写着“俞意南,28岁,189cm”。
指尖划过那些早已模糊的刻度,仿佛能触摸到时光的纹理。
周建安的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他没想到,女儿会如此细心、如此珍重地将这片承载着他们最初家庭记忆的墙皮完整保留下来,还用这种方式郑重地镶嵌、展示。
这不仅仅是一块旧墙皮,这是他们曾经完整幸福过的证明。
过去与现在,以这样一种温柔而巧妙的方式,在这面墙上完成了交接与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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